站在文图之间 2007-11-1 10:00:36 大洋网
在现实生活中文与图的这一面是双方的争执,另外一面则成为联结想象与现实的纽带。我想其中的关键是,那种文中有图和图中有文的情景就象博尔赫斯所强调的图中之图和文中之文一样具有单一符号所不曾有的力量。对我而言文与图已经跨越了各自的边界,它们不应是争执的双方,而是幻想的两端。有时,我也用一种阅读的经验去面对图像,我感到能从这独特的阅读中得到仅仅靠观看得不到的体验。文图之间的历史这时远离我而去,我看到了两种话语的合力所产生的作用。
记得小的时候我经常端详我外祖父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已经发黄的半个多世纪以前的旧照片。我外祖父的所有故事都是母亲平时告诉我的,我把她所说的慢慢地编织成一个比较完整的故事,才发现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了,没有什么显著的波澜和激动人心的起伏。然而,有这样一个故事背景却一点也不妨碍我在看外祖父的旧照片时的情感。在照片中,外祖父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清矍的脸上似乎留有早年肺病的迹象。我明白这是一个无法抹去的、活生生的、具体而微的存在,它的存在足以使母亲的故事变得那么可触可摸栩栩如生。而更为关键的感触是,我的存在与这张照片中的陌生人有着一种血缘的关系,这种血缘关系是这么具体,具体到了鼻子眼睛都有着无法形容的相似。代代繁衍下来的人类很早就用绘画和文字的方式来记录他们的历史,直到1839年才找到摄影来建构属于图像的历史,以后又用电影来建构属于影像的历史。从那时开始,图像--影像逐渐地突显出来,横亘在所有人的面前,包括我的面前。同时,文字也逐渐地插入这个突显的存在之中。
我的朋友吕楠,一个肯定会成为中国摄影史上杰出的摄影家的人(可惜有着种种原因,使他目前只是在专业小圈子内享有名声),有一次慎重地告诉我,应该用“影像作家”而不是“摄影家”来称呼那些全身心地投入报导摄影的人们,原因是他们所拍出来的照片完全具有文字的魅力,具有史诗般的扩张感,具有阅读的价值和意义。我当时很为吕楠的这个称呼所感动,而且我明白吕楠已经直观地意识到了文字插入影像当中所产生的作用。把这两个端缠在一起,互相改变着各自的边界,就会导致新文本的出现。电影界同样出现了“作家电影”的叫法,它不仅意味着对于流行的好莱坞模式的反动,更重要的也许是,通过某种方式人们将尝试把阅读插入影像当中,在影像的系列里建立价值信念。恐怕是命运的结果,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我注定仍然要在文与图之间不断地挣扎。我无望摆脱这种挣扎,我甚至觉得我渴望这种挣扎。在文字的海洋中,与在图像--影像的海洋中一样,需要冒头在洋面上,需要像卡夫卡所说的那样不断地观看水面上闪烁的亮光。人生总是有着一些无法说清的预感的。我着迷于博尔赫斯一段描写死亡的文字,可这段文字却与我现在所写的关于文图的问题显然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愿意抄录在这里,作为本文的结束(也许,两者之间其实是有着某种关系也说不定):
伊斯兰教历517年,欧玛尔正在看一部题名为《单一与众多》的著作时,突然有些不适或预感。他站起来,在他再也不会阅读的那一页做了记号,同神取得和解。那个神也许存在,他在遇到困难的代数问题时,也求过神的帮助。那天太阳西下时,他嗑然逝世(《博尔赫斯文集.文论自述卷》p65)。
文图与人类的关系或许是神的一个先天的约定,有一天人类也会逝世的,但人类对这一天会有预感,他也会在他所最后看到的文与图上做个记号,然后嗑然而去。这个记号将做在那里呢!?
1997年5月20日广州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6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