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里” “圈外” 2006-2-22 11:32:56 原铁林
上个世纪的70年代,曾经在“圈里”头混过,以后出来了。 那个时候,在报社或者在宣传部门里照相的,都算是“圈里”的人。“圈里”人的每张脸上,都有一层神秘的面纱。在“圈外“的时候,我不知道报纸上的照片都是先让人装成“蒜”以后再去拍的;还以为新闻照片就是真的。可是到了“圈里”以后我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那麽一档子事。我曾经义正词严地用这个问题去咨询报社的老同志,大家却裂着嘴笑了。 后来,“圈里”的人开始了关于“是装了成了‘蒜’以后再拍,还是象外国人那样在生活里涉猎式地抓着‘拍’”的讨论。针对那场没有什麽结果的讨论,搞宣传的“老镜头“们说,不能太认真了,只要随大流地跟着走就行,这跟种地和挖煤可不大一样;要记住,“锅是用铁打的”,要懂得“难得糊涂”才行。那年头儿,跟着大伙儿稀里糊涂地混也并不难;不用操什麽心,只要是听领导的就行了。你只要不断地,把那些喜笑颜开的,清清爽爽的照片们,甩到编辑们的桌子上去;跟本就没有人问你有没有装“蒜”之类的事。大家全都心照不喧地共同呼吸;同舟共济地相互关照,每个月见报20来张照片也不能算是不宽松。报社对大家的辛勤劳动,基本上是一视同仁,“圈里”的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靠“变鸡蛋”混日子,谁也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好来。 在不知不觉当中几年已经过去,我也就变成一件工具了;就像铁锨和扫帚一样,那类被人们使用的东西。在那个年代,上级领导是负责群众的思想和情绪的。他们先想出一个好的主意来,然后再指令下面的人:“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执行与否,是一个阶级立场的问题”。谁敢不听?像我们这些个干“照相”的,就更别说了,压根就不再有什么思想了。要是万一有了思想,还容易出现问题,不但领导们要经常地做你的思想工作,自己也还得不断地改造什么的,比较的麻烦。至于“矛盾”经常发生的转化,就不想再说了。所以,既然已经成了工具,就不如干脆跟着大家一起混下去,“把革命进行到底”就算了。天塌下来有大家伙,怕什么? 老实说,要混成一根老“油条”,也真不容易;得三天两头地被下到铁锅里面去,挨老豆油的炸才行。自从有一回领导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大家全都是这么过来的”,我的心里才算是塌实了。在同志们的帮助下,我弄明白了许多事情,其中关于“宣传工作”的性质问题,是我终生不忘的。 “新闻”和“宣传”原来是两码子事:“新闻”是一项事业,而“宣传”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做宣传工作的人,都是干活儿的;不过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对群众进行愚弄和煽动而已。那个在大街上吆喝着卖老萝卜的家伙,其工作性质,就和宣传工作差不太多;别听他嘴上唱的好听,那只是为了让大家赶快把钱都掏出来,买他的糠萝卜。要是我们不打出“新闻”的招牌;如果不让人们装成“大蒜”再往镜头里边钻,萝卜就不好卖 ;萝卜要是买不出去,大家可就没有饭吃了。 “..青年同志,要是连这个都弄不明白,还在报社里呆着干嘛呢 ?有多少明白人,想干这个;还进不来呢!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锅是铁打的可不行啊。从今以后,不该问的就别打听,不该说的就别胡扯了,要多长个心眼儿,不要再冒傻气了。你回去以后,先好好地考虑考虑,然后再写一个思想汇报交给我。”这就叫做挨老豆油的炸,如此炸上它七到八遍,应该说是基本上炸透了。当然,问题总是有的。 管他呢,反正假的怎麽也真不了;人家那么精明的人,都装着傻,咱们小青年还是多学着点好。可是,宣传这活儿;青年人干起来,就是不如人家老同志潇洒。每当跟着人家吆喝的时候,总是跟做贼的一样,提心吊胆的。心里老是想着:这萝卜不是都糠了麽?怎么变成 “清水萝卜” 了,这不是骗人,是干什么?如果这碗饭这麽不干净,我就不吃了。如果不靠欺骗也能够生活,我倒很愿意去当一个农民,去种地,去做汗珠落地摔八瓣的农家事,落下的是一生的干净和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