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艺术,宗教,及其他 2006-4-6 14:35:55 虞 若 飞
至于悟性对艺术创作的重要性,艺术与宗教的紧密联系,绝非虞某人的独创。稍具灵性的艺术家,都会有过或深或浅或自觉或不自觉的宗教体验。我真不明白黄先生为什么对此“觉得更是荒谬”。艺术与宗教是“两回事”,但“两回事”不意味着完全隔绝,不意味着不能有联系。对于“高僧都是艺术家”的反诘,我想说明两点:其一,A具有B的条件,不等于具有B的条件的都是A,这是逻辑常识,无须多说;其二,如果我们不固执于对艺术的狭义界定,修行得道的高僧完全可以看作艺术家。一个身心和谐的人,会自发一种“美感”。借用一下黄先生的逻辑和观点,这样创造“美”的人不正是艺术家吗?不知黄先生是否了解弘一大师出家的原因?一次在虎跑散步,他看见一位行僧,仪态威严,正是这种崇高(美的一种形式)震撼,坚定了他出家的决心。我个人理解,艺术终极处,正是宗教起心处。弘一大师便是这方面现成的典型个案。 其实,艺术的宗教化和宗教的艺术化,这是普遍的现象。只要认真阅读康定斯基、泰戈尔等艺术家(许多同时是艺术理论家)的作品,必定可以加深对这种现象的认识和理解。康定斯基的《论艺术的精神》,实则就是“通神论”在艺术上的推演;泰戈尔在《吉檀迦利》等诗作中苦苦追恋的“情人”,无非是他自己心灵深处的“神性”。前面提到过的刘勰,也笃信佛教。《文心雕龙》里许多对艺术天才的感悟,难道会与佛学参悟断然无关?中国艺术与宗教的联系可是有目共睹。数以百千计的禅诗,至今还盛行于世,难道不可以做为有力的证据。我想,不会有谁公然否认禅宗对中国艺术甚至整个文化产生过的巨大影响。 也许有人会说,古代艺术与宗教的联系,是由于科学不发达的缘故。其实,当代前卫艺术,包含着更多的宗教意味。出人意表的种种前卫的设置、行为,常常叫人联想起人类原始时期的种种祭祀仪式,联想起原始人类留下来的洞穴岩画,联想起复活节岛上的巨人石像,联想起金字塔……原始仪式表现了人类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与敬畏,而前卫艺术表现了对精神未知世界的探险,这当中自然不可避免存在着隐性的恐惧与敬畏。现代的精神恐惧与敬畏,相反以一种放肆的姿态表现出来,演变为一场场游戏,以期在游戏中消减恐惧的阴影。这些“游戏”真的能那么轻易的克服恐惧与敬畏吗?回答是否定的。根据荣格的研究,人类的精神文明进化远落后于物质文明进化,两千多年的历史进程,并没有使人类的“精神的原始性”得到多少改观。现代的恐惧与敬畏仍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紊乱,更加使人束手无策。现代社会的“精神分裂倾向”,正是恐惧得不到适当安抚的表现。恐惧与敬畏的存在,构成了对宗教的需要。许多前卫艺术家,更象古代的巫师(不要硬把巫师作为蒙昧的象征),这绝不是偶然的现象,其中隐含着深刻的文化根源。人类对心灵的探险,一天也没有中止过,这就是艺术与宗教的共同指归,也会是文化的指归。对这些,黄先生应该比我有体会。他的“以轻松的心境对待摄影”,“相信以镜头所见为我创作的第一感受”,此等艺术主张,都是非常前卫的,且初露禅宗“顿悟”的姿态。很难想像,彰扬“自在”式的艺术方式,会没有宗教的体验,会不理解艺术与宗教的联系!这倒叫我怀疑起黄先生的“轻松”、“第一感受”,是不是一种实在的体验! 摄影的历史实在太短,中国的摄影历史简直可以理解为“零时间”,没有来得及建立自己完善的理论系统,这是客观而合理的事实,谁也没有责备谁的理由和权力。但是,因为没有完善的理论而走向一个极端,反对理论,否定理论存在的意义,则是很幼稚而荒唐的行为。摄影界为什么落后?为什么在大文化中没有地位?为什么脱胎于摄影的摄像艺术、电视艺术、电影艺术的发展远远超过摄影?为什么摄影被一些前卫艺术家作为一种手段运用后却获得远高于摄影本身的艺术地位和价值?这些问题实在值得广大摄影人的深思。摄影人实在需要静心自省。难道摄影的落后真的是由照相机的“机械性”和“电子性”决定的吗?小号不“机械”吗?电子琴不“电子”吗?其实,只要我们稍具理智,心平气和的细细思考,就会明白,摄影的落后不正是理论的落后,不正是思想的落后,不正是观念的落后,不正是行为方式的落后!一只脚走路,终究不是远涉千山万水的理想选择。在此,想借用一下鲍昆先生的话:理论对于摄影家,就象氧气瓶对于登山运动员。攀登较低的山,氧气是个累赘,而攀登象珠峰那样的高山,没有氧气瓶是完全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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