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洋有耳听《难受》 2008-2-6 21:34:41
陈远忠:……但宣称摄影要记录历史,简直是一派胡言!
宣称摄影要纪录历史,怎么会是"一派胡言"?如你刚刚提到"太棒了!"的那幅照片,难道不是纪录历史?若这种细节不能被视为历史,那什么才算历史呢?历史岂不成了空洞的抽象概念?
张新民:摄影充其量只能记录细节,记录一个角落。
不错。然而众多的细节集合起来能够接近全部,众多的角落组织起来能够接近整体。摄影不充其量也可能纪录的不仅只是细节,纪录的也不仅只是一个角落。常常,这种纪录的初衷可能 "与照片在历史上的作用"相去甚远,但是 "这种纪录的初衷"也常常"与照片在历史上的作用"相距甚近,甚至完全切合。如美国社会纪实摄影家海因的《童工》和尤金·史密斯的《水俣》。很多时候,常常是摄影记者深知其"照片在历史上的作用",反而是当世、当时的公众和社会的认识与之相去甚远,甚至相反。我国"四五"运动的摄影者们,有人则就是为了给历史留下纪录而拍摄的。
记者:但是很多人都有这种责任感与使命感。
张新民:这就是为什么没有拍好照片的重要原因。
是吗?若你所指的包括或尤其指为纪实摄影,那么,我看"没有拍好照片的重要原?quot;,不是因为责任感和使命感多了,而是因为它们在摄影者的意识里太不明确和太不够份量。试问当今的中国摄影家中,有几人具有海因和尤金·史密斯那个程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不带责任感和使命感当然可以拍出许多类别的"好照片",然而要想拍出尤金·史密斯《水俣》式的极品,休想!回避崇高可以,逃避崇高也行--我本人就是,但是否定崇高的存在意义则没有意思。就如你可以在人生中不抱理想和不信理想,但你没有必要调侃理想和贬斥理想。
记者:那你们搞专题为的是什么?
张新民:不为什么。用图片传递自己的感受,就象写小说、画画一样。
用在表述艺术摄影类的现象,所言的"传递自己的感觉"属倾向于非功利的"就象写小说、画画一样",就没有问题。但若是讨论的是哪怕稍带功利的社会纪实或新闻摄影,说"不为什么",难以令人信服。如你所拍出的《深圳股潮》专题,评议和表述的观点已尽含在影象其中矣。你可以将拍摄《深圳股潮》解释为"就象写小说、画画一样",但社会纪实摄影的特性已将你的感受涂上评论的色彩。所有纪实类的摄影,在客观上都带有某种观念表态的性质,这不以个人说词为转移。例如有许多人就硬说是为了某种意识形态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而拍摄,其实可能啥也不是,有时连宣传的浮面效果都没有。但你张新民拍摄了生动纪实的专题《深圳股潮》,你虽口?quot;不为什么",可我却看出了其中明确的意识表达,你的社会观点从你对画面和情节的选择构成中,暴露得十分直接。你为什么要否认呢?
记者:其实发表就是要传播。
张新民:这与我想说话是一样的,我不能一个人对墙说话嘛!
不一样的。放任发表,就自然形成公众舆论之一种,否则就要回避发表和传播,如禅所表示的那样无声无息自生自灭,只有个人的感受和意念。至于你说:"我不能一个人对墙说话嘛!"你不能是你造化不到,不等于别人不能。一个人完全可以对墙说话,而且说什么都行。但是传播上媒体,就不再等?quot;对墙说话"。一个社会在许多情况下,会强迫一个人只能对墙说话,因为惧怕所说的话遭到传播,或者在想要传播却无力传播的情况下。但一个社会不大可能强迫你必须传播例如《深圳股潮》这样的摄影作品,发表应当是出于你的自愿。即使不属你的自愿,也是经过了你本人同意的,大概不会是有人偷了去代你发表的。发表了就是传播,就不等于"一个人对墙说话嘛"。
张新民的摄影,已有不同于以往程度的实质性成绩。以否认和调侃的口气说道,故作看似不经意的自我消解,也未能解除《深圳股潮》影像自身的表达意义。拍摄者本人在言论上强调或否认有无责任感和使命感,并不能做为衡量其自觉意识和创作倾向的证明。且不说所谓?quot;责任感和使命感",也有理解程度的不同和真伪之别。工具化和意识形态化,皆非社会历史意义上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涉及以上问题的思考,反映出中国的一批新进摄影生力人士的文化观念困惑。也就是:在否定和消解掉了一些旧的东西之后,新的东西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