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零与随想--关于真实的阅读笔记及其它 2008-2-6 21:33:38
意味深长的是,当我们将布勒松视为西方神圣时,他却早就回眸将由印度传入中国、再加上禅味又传入日本的东方认识论方式纳入了其创作意识。这很象东方人在学油画时无比沉迷于梵高,而梵高的油画风格又是受日本浮世绘形式的强烈启发。 由此,我们大约可以鉴定东方人为何对西方美术中梵高的油画和布勒松的摄影情有独钟,因为他们在其创作精神中融汇了使我们亲切熟谙的东方文化精神和形式。 只是当布勒松以禅意体会"真实"时,我们自己却以其"决定性瞬间"的标签,将真实卡定在哪怕是一片精采的表层上。也许,中国的摄影在特定的年代里实在是违背真实地虚假得太深太久了,一旦有了浮出虚假的机会,就排命地抓住诸如布勒松抓拍技法等最能反证虚假的证明,以求自救。这是一种何其惨痛的对于真实渴求的心理经验,由于沉沦得难以自拔,以致在矫枉的冲动下对真实的理解阻于认知的重重障碍。 当我们死抓着布勒松取证摄影真实时(例如在理论上争论抓拍和摆拍孰是孰非),布勒松却给了我们关于绘画是摄影的最好解毒剂的玄妙之说。如此,才发现被牢靠地抓住的,只是布勒松的一件摄影外套,并非其人。 郑鸣在他那篇上好的摄影论文中,精采地引用了人类摄影史上另一位重要人物柯特兹的名言:"最好的照片我从来就没拍过,因为那一刹那是永不回头的。" 弄不好,柯特兹的这句话,会被认为是其抓拍技巧不若布勒松娴熟,而终于拍不出布勒松所拍的那幅某人跳水洼式的杰作,于是判决柯特兹在技术上干不过布勒松。我这里按某种思维逻辑编排的这一笑谈,并非仅想幽上一默而已。 柯特兹的那则"名言",以禅味归结了摄影的极限,以及高手施展终生而硕果累累之后,仍然留下的无奈和遗憾。而摄影的极限,也正是摄影引为珍贵的条件,郑鸣对此结论得地道: "摄影的价值和生命力,除了承载任何内容时都可以被摄影家津津乐道的艺术性之外,更重要的在于摄影作品是无常自然中片刻的恒定,往往时过境迁之后,愈能显出其珍贵。" 事实上,郑鸣所说的"摄影理论的苍白导致了摄影家内心的苍白",反映一些人在思维的轨迹上,既触不到西方的座标,也搭不上东方的线索,说到底还是文化意识的苍白。
9 在据说是俄罗斯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所写的《回忆录》起始,引述了剧作家梅耶霍尔德喜欢讲的一件事:法律教授讲人证问题时,突然一个流氓冲进来,教室大乱,接着便打起来。警卫带走捣乱者之后,教授要学生们讲讲刚才发生的事情.结果每个人对打斗的情形各有说法,对流氓的模样也各有描摹,有人甚至坚持说来了几个流氓。最后教授拆穿这件事是假戏,是为了说明未来的律师应当知道目击者的证词究竟有多少价值。 一张照片难以揭示一个事件的真相,关于这个事件的一组多幅照片,应当能够接近事件真相。然而问题又出现了,将同样一组照片按不同顺序格式排列,对一个事件的认知就会有不同程度差异的理解结果。这就是电影蒙太奇技法的创作意义,同样一批镜头画面,经过蒙太奇手法的处理,可以产生截然相反的效果。 为此,身为摄影者应当清醒,经由自己亲手拍摄的照片在外人眼中究竟有多少价值。
10 看来,关于"真实",并非如想象的那般容易求得与求证。 尽管终于有了摄影,又有了电影,又有了录影,又有了全息摄影,又有了数码摄影,又还会有别的什么影。 然而被人类的肉眼所能目睹的形象,相对于"真实",终归皆近似于幻影。 我在此文中引述了许多别人的见解,再加上一些我个人的胡思乱想,无非还是想多明白些有关"真实"的道理。 摄影存在方式的哲学涵义,引申出去则是摄影者究竟在文化上能做到什么。当然,这类暇想(瞎想?),并不属于实用类知识的范畴,读者诸君想不通也丝毫不必介意。 关于对"真实"的追踪,努力未必白费.尽管这股傻劲的执着,也很有些等待戈多式的荒诞意味。 然而,世间总会有那么一小撮人,猛劲苦苦思索着这些漂渺的问题,追求绝对真实就象追求绝对真理.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5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