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零与随想--关于真实的阅读笔记及其它 2008-2-6 21:33:38
当惯常的摄影理论正凭着浪漫思维跑马占地以求在更开阔的原野中恣意狂奔之际,郑鸣注意的却是摄影的局限:"相机构成摄影形式的两大要素:时间和空间,都有其捕捉能力的极限。" 在真正属于摄影自身的思维领域里深入,才有拓展的真实空间。郑鸣在理论上寻求"研究摄影思维轨迹的意义",而非抢着营造缺乏思想根基的架空式的理论体系。我想,所谓"摄影理论的苍白",是由于缺乏一个确有局限的立足点,失之于此立场,非但脚飘,思维的轨迹也往往纠缠乱套。
8 法国摄影家卡蒂埃-布勒松几乎是中国当代摄影人士顶礼膜拜的宗师,不论在实践和理论两方面皆如此。布勒松在人类摄影史上的位置确实重要,可是为什么在众多的大师级重要人选中,中国现代摄影格外垂青于布勒松?这是我想探讨的问题之一。 布勒松著名的"决定性瞬间"理论观点,在当代中国摄影人士心目中,具有放之摄影而皆准的至上意义。然而,我觉得中国援影人士对布勒松的理解并不全面,恰好只抽取了布勒松人生中的那个具有摄影意味的"决定性瞬间",对于此外的相关前因后果尚且短知。 比如,相对于"决定性瞬问"杰作式的视觉精采,而显得朴实无华的纯影派摄影家阿杰特,是影响布勒松很大的先驱人物。而许多与布勒松同代的对"决定性瞬间"持疑义的优秀摄影家们,皆是中国现代摄影人士罕为聚焦的景象,对他们的创作手法与理论所知有限。"决定性瞬问"的布勒松,真实只不过是中国摄影人士在心目中基于主观心理所营造的一轮特定形象。 读到一篇台湾评论家高千惠评论照相写实主义女画家卓有瑞的文章《流派的普渡与美学的往生》,文中有一节谈及布勒松以及他对摄影与绘画两者关系的观点,可以引述出来观照上文扯出的话头: "布勒松在1979年接受时代周刊采访时、提到个人对于摄影与绘画的意见。他反对出版商以'决定性瞬间'评述他的技巧,认为'摄影,是在一刹那间同时对两方面的认识:一方面是认知一个事件的意义;另一方面是认知能适当去表达这个事件的精确构成。'而画画,布勒松则以为是摄影最好的解毒剂,可以舒缓从容,可以在每一线条、图形里一次次地缀补、修整中更接近真实。布勒松的'真实'当然不再是肉眼的真实,他的精神状态颇受60年代禅学之影响,即铃木大拙的"射艺之禅'中,射手与射箭是同一个现实的看法,其间,直接诠释了艺术家与主题的关系。" 布勒松是从绘画迈入摄影而后又从摄影返回绘画的双栖型艺术家。我在纽约国际摄影中心看大型布勒松摄影成就展,有一面墙上专门陈列着他给别人画的像,线条游动着贾克梅第素描的那种从乱线中揭示真相的追寻轨迹,那便是布勒松认为更接近真实?quot;缀补修整"吧?对比摄影与绘画,布勒松进进出出的一番体会,岂止于一个"决定性瞬间"?不理解他的创作思想的人们,强制地将他悬浮在某一个易于援助自己一知半解的时空中,而剥离了布勒松全部摄影内涵的整体性。 由"接近真实"方面的布勒松之说发刃,我们惯常所言某幅摄影作品之妙,胜于任何语言的描述云云,很可能是用优质的画面去比较劣等的文字。若以同样优秀的一张照片,一幅绘画和一篇文字来描述一个人,哪个最接近直实呢?应当说从认识真实的立场而言,文字胜于绘画,绘画胜于照片。因为依其表达方式的极限,最受表象制约的就是照片的摄影。 在理论上肯定摄影的意义,不应以取代其它门类事物的作用为概念偷换。摄影只能是摄影,所以布勒松在摄影不达之处施展绘画功夫,并视绘画为"摄影最好的解毒剂"。 作为中国的摄影人,从布勒松进入我们视网膜的那一瞬间起始,便无比激动并立下至死不渝的志向,崇尚布勒松为最能以摄影表达真实的圣手。也许,以摄影的瞬间方式抓取现象的最吸引人的创作形式,就是布勒松了。于是从一线久被封闭的门缝望出去,中国人对从动态中截取高潮瞬间的布勒松式技巧,情有独钟,以身相许。也许直要等到布勒松现身说法澄清自己,我们才肯告别一厢情愿的单恋,去探讨更广泛的摄影表现手段。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4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