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文化的传承符码--关于民俗纪实时代历史的串联思考 2008-2-6 21:28:11
1990年的一个春节,我在美国洛杉矶唐人街,观赏由华洋人士共襄的庆贺游行。压轴节目是舞龙,一条蜿蜒扭动的金闪闪的长龙,在一片喧天锣鼓声中逶迤舞来,煞是烘托节庆气氛。只是高兴之际,龙身下现出不少洋人面孔,不禁觉着这已是一条不中不洋的现代化国际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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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思之,民俗大约就是民间、民族、民众的世俗生命的传承符号与密码吧。蓬勃生灵的野生(民间)劲头是抑制不住的,例如1970年东北农村的那起土秧歌,即便有"革命"气势的嚣张,也终于未抵得住原始生命力的喷薄。
曾经广为流行于东北民间的二人转戏曲,本是充满粗犷、粗俗、泼辣、调情与胡扯等村野习气的民俗文化形式。1949年解放以后,经过意识形态当局有意的"去其糟粕",便悄然失落了粗砺的民风本质。二人转历经挫折直到社会改革开放的"新时期",才得以小品的方式再度生发风靡。在我看来,好的小品,都有我当年在乡间所遇的自发自娱的土秧歌神韵。我还认为,二人转和小品这种东西,是民俗小调性式的自为文化形式,是无须争登大雅之堂的。知拙守朴,保持本质的民俗性情,也就是切合实际地发挥了其自身的文化作用。
民俗的流传,在文化形态上,还可能演绎为民族的神话。例如中华民族的文化图腾--龙,凝结着民族悠久文化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构成一袭民俗事体的生命密码。如此文化传承,即便是在异文化的强势同化下,仍以移民抗拒异化的民俗生命力继以支持,为远离母土的漂流生涯,维系一条根系的丝练。
一个民族的文化,以其民俗的神话精神,因之伟大且充满自信(自娱未必不出于自信)。而做为民族神话意义的民俗,参与了民族历史的形成过程,并以其生命密码的传承,化作凝聚民族意识的文化隐喻。龙--就是举世共识的中华民族的文化隐喻之一。二人转和大秧歌,就是东北民间的文化隐喻,这类民俗事物,完全是可以与"时代"没有必然联系的社会和文化现象。但它们都是中华民族的历史现象,而历史则是民族的记忆。
摄影事物如果承担纪录历史的使命,则比起"反映时代"(往往流于意识形态化的政治宣传模式),更重要的是纪录历史。检讨中国摄影的曲折历程,拔高时代而贬低历史的摄影观念,落下惨重教训。一个人或一个民族,如果失落了健全的记忆(影像纪录是记忆之一种),将如何全面认识自身的过去?又如何明智选择自身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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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在纯摄影与俗摄影(纪念照片,影像档案、自娱的随手拍等等不被堂皇理论视为摄影的所有别的照相)之间,民俗题材的摄影,似乎能够起到某种缓和冲突的润滑作用,有可能联系并融会不同摄影分类之间常被引为对立的因素。
中国世俗社会的历史性重创,也严重萎缩了中国摄影有为的文化进取。民间世俗生活的枯涸,导致社会文化生活的枯燥。单调的文化生活空间,无益于培植生长茂盛的文化艺术大树。
我所以认为"新时期摄影"的观念意识进取,重在还摄影于世俗,缘于以上阐述的理由。所以,对已经面世的和尚未浮出水面的当代非主流摄影史迹的发掘、评介与研究,乃是全面讨论"新时期摄影"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可是,这方面的学术研讨,并未引起必要的重视,尚期待于有识之士们的关注兴趣。
于是须要提及,我所言的民俗摄影之类,属于一种潜性的摄影文化范畴。靠因袭的政策宣传或时下的市场操作,只会毁损其民间自发(自娱)的原生态。而且,作为民俗摄影对象的民俗事物,也日趋因有组织预谋地大力提倡或有利益企图的商业操作,而变质、变相,以至凋落、消灭。长期以来,以"大张旗鼓"方式宣传、支持、干预某些事物的习惯势力,对世俗生活和民俗摄影之类的民间文化形态,显然有害无益,甚至起到摧残民间民俗传统的负面作用。
中国摄影界很缺乏相应的文化常识,常犯见树不见林、认时代、无视历史的毛病。世俗文化挺象民间艺术如农民画,一旦被有企划地介入,原生态的生动鲜活便被好意破坏,原始的民间自为性质便失落凋零。民间世俗事物,凡如此经主流文化过手,往往便要流为伪的替身或形式之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