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墨留影记 2008-2-6 21:21:15
"爸爸,这是什么相机?"儿子的一句发问,将我从故国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中拉回到现实。儿子如今正当我当年观看长春野相师傅拍照的年龄,他摆弄起各种高档自动相机,已比我油得多,但面对这种老古董,他一窍不通。我说你就管这相机?quot;气死波拉"吧!这家伙以正负两段式快速成像,物美(原始美)价廉,因陋就简,岂不凭空夺走了高科技产品的波拉拍立得即影相机的市场。
我伸过头去,企图查明那个被黑胶布裹缠着的破镜头是哪种牌子的古董。掌机的老墨爷们儿一把用手捂住,十分不愿意的表情,并用英语说:"看一下,一元钱。"我用英语问:"照一张,多少钱?"
"五元钱。"令我吃一惊的不是这价目,而是他说"五元钱"的三个字发音,竟然是字正腔圆的汉语普通话。显然是大批前来旅游的台湾同胞教会了他们国际化讨价还价的重要用语。这祖国语言的报价,顿时使我心生好感。尽管那位老墨照相师傅对我刺探他的法宝相机奥秘有反感,然而我秉持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摄影目的走到一起来了的国际主义精神,以一切摄影队伍中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恋爱互相支持的态度,毅然抽出一张五元美钞:"这相我照了!"
我想到一生中还没照过这种古典式的相,这回贵贱非照不可。老墨同行收下我的钱,见我从背包中一下子掏出两架尼康一架奥林帕斯便说你是专业的吧。我说啥专业不专业的,劳驾你用我的相机帮忙照两下?quot;OK!"他拿起我那架装有彩色负片的相机,我们一家三口一人一顶大檐帽,坐上车去,他给我们按一张,我坐在车上用我手上装有彩色反转片的相机咔咔咔地扫拍他拍照的情形。
"注意啦!往这看!OK!"掌机的老墨一本正式地把我们OK到他的木匣子中去了。
在等待出片的时间,我大肆将这种照相摊前后左右通拍一过。老墨拎出那张OK住我们的负像相纸,放在镜头前立起的木板上翻拍正像。我又去侦察他的相机镜头,厂牌字母早被黄锈腐蚀殆尽,老墨告诉我说这只镜头是1908年的产品。他们看来是想把这个行当一直坚持干到下个世纪去的。而照这相的人们,显然就是图一种新颖、奇怪和原始的好玩趣味。而以研究为主附加其它乐趣如我者,显然稀少。因为人们都是乐颠颠地取了被翻拍得略显模糊的正像而去,只有我不在意最后的正像效果,伸手从水桶中那半桶被遗弃的负像相纸中,麻利地拾出照我的那张。以专业的眼光观察,发现照相纸负版的影纹颇为精细,于是我便不在乎那张正像照片已严重发虚。只要有这?quot;原版"在,我回去用接触印相法取其正像照片,当然比用相纸再翻拍的效果要好得多。当我在美国自己家中的暗室里印出正像照片,其影象质量大大提高。我将老墨照相师傅拍的负像、正像和我制作的正像这三张等大影像并排安放进影集,成为一套绝妙的游墨留影纪念照。
这个经历,成为我首次旅游墨西哥最为有趣的意外收获。它使我钩沉出早已淡忘的那种民间拍照记忆,并且想到:在如今中国城市居民已经腻味彩色照片的时候,装置这么一套古老的照相设施,以中国许多城市古老建筑物为背景,用相纸为底版拍制照片,不是会赢得一种充满怀旧趣味的具有原始美感情调的特种照片吗!
这可是一个大有可为的生财之道啊。我因而传递出这道信息,哪位照相哥们儿因此发了大财,可别忘了请我好吃好喝一顿哦。
1995年6月 《人民摄影》2003年3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