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墨留影记 2008-2-6 21:21:15
汽车一过美墨边境,景象猛然为之一变。
瞬息之间,扑面而来的街市景物,竟然意外亲切地令我感到仿佛回归了故国。在跳下汽车亲脚踏上墨西哥的土地之前,我的心早已溶入了如同故国商市一般气氛的街区。熟悉的临街招牌,熟悉的商街人声喧嚷,熟悉的街头行人散漫逍遥的姿态,熟悉的过马路者与汽车混杂交错的交通状态。这一切,在一个头回到来的陌生国度,居然都现出似曾相识的格外熟悉。只消将印地安人血统的墨西哥面孔稍加调整,头发、眼睛和皮肤的颜色完全不用更动,只消将招牌上的西班牙文换成汉字,我无形中就置身于中国任何一个中等城市的闹市街头。连这条大街的名称都十分具有中国味--革命大街。
在离开祖国七年而时常怀念的心情里,竟然出乎意外地在美州大陆的一个陌生地方,忽然兜来了回国还家的感觉,着实非常莫名其妙。
我已经身在墨西哥提华纳市的中心大街上,咧着嘴只顾嘻嘻傻笑,两只眼睛不够用地东张西望,朝街头巷尾四处探头探脑。脖子上挂着的又有反转又有负片的两架照相机,竟一下快门也顾不上去按,只觉着一股奇特的感觉搅得我神魂颠倒难以自己。在感觉炽热的时侯,我从来也不去按照相机快门,感觉永远比影像的纪录更重要。
此刻的身临其境才令我发现,来自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人们,永远比发达的第一世界的人们,更爱凑热闹。我从有秩序的、严守交通规则的美国跨界跃入墨西哥,顿然寻回的是久违多年的热闹混杂和满不在乎的"第三世界"自在感觉。
身边出现象中国1950年代街头卖香烟那样将银饰摊架挎在胸前的首饰小贩,拎起闪亮成串的项链游荡兜售。扛着冰糖葫芦架子似的卖鲜艳彩色纸花朵的墨西哥大嫂,晃动着花团锦簇若节日的礼花在街头盛放。将东南亚仿冒的瑞士名表劳力士卖到20美元一块的店家老板,在琳瑯满目来路可疑的商品柜台里招手勾你进去拣一把便宜。无名画家当街摆售的大幅图画闪耀着鲜艳明朗的民俗色彩。街头舞台上身着皮革民族服装的墨西哥少年,手执麦克风仿照明星动作放情歌唱声音清纯柔润宏亮,拉丁美洲的活泼音色春风般飘拂耳膜。忽然被人拦住去路,流畅的英语请你进这家物美价廉的墨西哥饭馆品尝风味大餐,原来是店小二的招法动员你还可以边吃边听乐队演唱保证超级享受。穿一楼上二楼登三楼,抬眼望去一楼二楼三楼分别涂上碧蓝粉红翠绿的浪漫颜色。摇滚乐迪斯科拉美旋律混于一炉的音符伴着墨西哥烹饪的辛辣与浓香奔腾在大街上。带着孩子的妇人尾随向你伸手乞钱。捧着吉他的民间歌手沿街流浪卖唱。地摊女摊主坐在地上向路人招展手中的旅游纪念品,或是一只面具或是一个玩偶或是一件工艺品。你觉得这个场面有趣摸起照相机就如一声令下,成排的女摊主齐刷刷地用坐垫遮挡面孔,就好象你能一个快门就把逶迤二三十米的十来个人都扫入镜头;她们偷偷从坐垫边沿露半只眼睛瞄你走没走,如果你还坚持举机等候她们就从坐垫后发出西班牙语英语混合调的墨西哥腔,任人都猜得到是说你要照我就买我的东西或者给钱;那么你就只能拍到平庸呆板的摆相,所以我趁其不备一个转身不举相机就朝她们按了快门,随快门声的卡察落下卷起一串哇啊呜呀的叫他把咱们照走了的叽喳叫嚷,用不着看拍摄结果光是参与这个热闹的游戏就令人十分快活。油腻喧嚣的墨西哥饭馆对街是整洁典雅的露天酒吧,美国来的白人绅士淑女在透明玻璃墙隔着的餐桌旁从容啜饮着琥珀色的威士忌美酒观赏着热热闹闹的异国情调。那些敢于往异国情调里深插一脚的美国男女凭在楼宇高处的面街酒廊栏杆,握一瓶啤酒叼半截香烟随着拉美音律轻度摇摆舞蹈;你将变焦头炮筒子瞄将上去他或她一甩烟屁朝下抛个飞吻呼一声哈罗,你也兴致昂然地朝上一挥手来一嗓子黑人口吻的粗犷招呼:嗨,蛮!(Hi,man!)
墨西哥共和国提华纳市的革命大街上天天热闹如节日,马路两边骑楼和屋檐下的人行道上,日日夜夜穿梭着来自隔邻美国种族大熔炉的世界各色人等,呜哩哗啦地和当地开化的墨西哥居民混杂在一片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观中。我终于看到了他、他、他们!我们的摄影同行,我们亲爱的马路摄影天使。他们在流淌而过的路人中间出没,陀螺般地旋转于往来人众,挥动着大宽檐的墨西哥草帽,在鼎沸喧嚣里高呼:来呀来呀,提华纳街头照一相,1995年墨西哥留念,来呀来呀照一张吧,又快又便宜,照吧照吧照吧快来照一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