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我走过那个年代的照相机 2008-2-6 21:10:15
头回买新相机十分兴奋,又是我哥和我互相拍摄留影照片。选中的外景地是与我家故居隔街的一座高墙大院里的琉璃砖瓦豪华宅第,相传是侵华日军的海军司令官邸,后来一直是某军事院校的家属集体宿舍。其院落非常宽敞,我少年时代是体育健儿,曾经在那里练习掷铅球。那日我们兄弟俩老马识途地从一贯敞开着的侧门走进院子,在空无别人的环境里,尽情地以欧洲古典式落地窗的宫殿式建筑为背景畅快拍照,一会儿就拍完了一卷。正要出门,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中年军人厉声喝住,宣称这地方属于军事重地,严禁拍照,强行勒令收缴去照相机。我们说这个地方一直可以自由进出,我们并不知道现在还不许拍照,今天进来也没人制止。既然不许拍照,那么可以曝光胶卷,但应还给照相机。那军人断然拒绝:不行,必须彻底检查你们到底照下了什么。 显然,我们被怀疑是来刺探军事机密的特务了。结果不但被没收了照相机,还被告诉到工作单位。车间党支部书记特别开大会点名批评,说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过持枪站岗的解放军警卫战士,潜入到一级军事要地去照相。令我哭笑不得的是,我这一生里何曾有过那般大无畏的英勇行为。 我不甘照相机被强行没收,接连几次索要都遭断然拒绝。最后一次去要,那个军人一反常态且笑容可鞠地痛痛快快就把相机还给我了,令我不胜莫明其妙。没几天,"九一三" 林彪叛逃事件地震般传开,从后来的信息中我才明白,原来是吉林省革命委员会的那?quot;一把手" 相中了那座豪宅。当时已经迅速除清原先的十几家住户,"土皇帝" 正打算一家独霸当"皇宫",因此那方宅院就被列为受特殊保卫之军事要地。我不明就里,持照相机误入"白虎堂" 。"九一三" 大事一出,涉嫌林彪线上的那厮自顾不暇而放弃乔迁,我的照相机方得以完璧归赵,损失120公元牌黑白负片一卷。 事过25年之后,我离国8年首次返乡,访旧途中又路过那个地方。忆及往事,不由地就依扶着院墙,高举手持奥林帕斯傻瓜相机的右臂,朝那豪宅按动快门。当时黄昏光线,机内自动闪灯亮出一道银光。拍毕忆旧像,我转身又没走出几步,迎面便被一个持手枪的年青军人截住。问的仍是25年前同样的话,下的也仍是25年前同样的命令。仍是任凭我如何解释曾是此地老住户,不过拍个纪念照而已,仍是不行。此际我的海外居住身份已足以构成"特嫌"(特务嫌疑) ,幸好此一时的"阶级斗争" 意识,已不再如彼一时那般高昂,终于费了不少口舌,总算让那军人同意以曝光胶卷做了结,于是损失135柯达牌彩色反转片一卷。 世纪末年再度返乡,走访迁入高层住宅的亲戚家,从楼窗俯瞰曾经居住过半辈子的故居一带地段,多已旧貌换了新颜,颇生感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操起尼康FM2一通连拍。待取景框里映入一片靛蓝色的琉璃瓦房顶,不觉一楞,没想到亲戚家与那座令我总惹麻烦、尽损胶卷的宅第,如今仅只一街之隔。一生中上千次的过往,屡拍不得的对象,此时就在咫尺之近的眼前。我现下不论对着它怎么拍照,都是绝对无人干涉得着了。按在快门钮上的手指,却在此时此刻下意识地卡住了。于是收起相机扣上镜头盖,我终归跟这座大宅院是只有恶缘。 1970年代初,我认真看书学习,通读一厚本<<暗室技术>>大书,在实践中学,带着问题学,活学活用,立竿见影,很见成效。那时我住在一间临街的三楼小室,每逢夜晚,当街朝楼面望去,近百的窗口呈现着日光灯的白和白帜灯的黄,时常可见唯有一窗深红,那就是我正?quot;洗相" 了。 许多同龄的熟人都来借用我的相机拍照,而后买些袋装的显影药粉和黑纸包着卷成桶状的几张相纸,由我免费为他们冲卷印相。一个在无线电元件厂工作的朋友,定期利用工作之便,给我免费提供化学纯级的优质结晶海波,所以当时经我手印放的照片皆定影充分足以长期保存。当时最常用的8X11英寸"大光" 黑白相纸,每张售价二毛几分不等,有上海牌和公元牌的,过期处理价每张一毛五左右。再便宜的是去"吉林省新闻图片社" ,买他们放制新华社下发全国各地的统一宣传照片时裁剩下的"相纸边",满满一大盒才三元钱。我买了好些盒,这种处理相纸好就好在物美价廉不过期。而今翻看那几年的影集,照片长边不标准但宽边挺划一,便是用那些"相纸边" 放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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