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体·人体文化·人化·人 2006-7-19 9:53:20 王瑞的博客 大旗网
何以如此?顾铮说:“其实,中国的人体文化比较受到忽视(或许是有意的),也是中国的文化、人种、民族性及风土环境等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顾铮的此论,合乎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文中提到的他对人体的概念:“任何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第一个需要确定的具体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肉体组织制约的他们与自然界的关系。” 除了自然环境对人体的作用关系,顾铮提到鲁迅对中国几千年专制文化的“吃人”与“扼杀人性”的残酷作用,深刻地揭示了影响国人特定人体意识的相关文化结构的内在因素。中国摄影文化必然面临的是探究中国特定文化结构中的人体文化符码,也即是隐藏于人体表征之后的意识形态的潜性问题。
以社会性文化架构的思维规模来理论人体摄影,顾铮的此一学术作为,将促使中国摄影文论深入到文化结构里去探讨摄影本质的问题。对东西方文化形态并不陌生的学者顾铮,在其人体摄影的文化阐述中,对中西两个社会之人体文化意识和态度的比较,则处于相当悬殊的反差。这期间暗显的问题,我觉得十分耐人寻味。人体摄影做为人类自照自省的一面镜子,其人体文化符码所彰示的人化精神意义,直接牵涉到人类文明的成就。中国摄影由之可能反省的问题则是:因为人体摄影在中国社会设有独立存在的空间,所以中国摄影的人文表达,未能产生直导人性本质意味的以人体为摄影文化表现载体的具有世界意义的精神成果。
求解中国摄影文化内在结构的思考,必然触及人在社会关系中的定位问题。人体文化和人体摄影,便成为中国文化人必要自省的一面镜子。而东西方文化对于“人”的观念区别,在人体文化上有相当不同的表达。对此,美学家李泽厚认为:“中国的人是关系中的人,在各种社会关系中来定位人。而西方的人就是活生生的个体,因而着重的是人的本质。”如此差异在人体文化的表现方面,当一位友人在罗丹的雕塑前称赞“肌肉表现得很好”时,使得艺术家和艺术学者熊秉明徒感沮丧不已,熊秉明告诉这位同胞国人:“雕刻并不只是仿照人体、复制肌肉,雕刻家要通过人体表现感情、思想、表现诗、哲学。”
看来,国人在文化上对人体的回避,难免连带着在思想上回避并忽略了对人的本质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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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代中国摄影对摄影这项外来的文化形式,在许多方面因为缺乏及时、系统的引介与研究而造成发展受阻,形成文论滞后,实践凭着感觉摸索的不协调状况。那么,在人体摄影这个事物上,顾铮《人体摄影150年》的理论与史论专著,则已大跨步地领先于中国人体摄影实践的脚印。
观照中国“新时期摄影”现象,以“关心人类生存状态”为方针的社会纪实摄影,在文化意义上,达到探索人性的社会层面。而深入探索人性的哲学层度的指标,则应以人体摄影为手段之一。 顾铮认为陈勇鹏创作于1980年代的人体摄影作品《人的历史》,“显示了中国人体摄影创作的质地发生了根本变化。以思辩的手法处理人体题材无疑是中国人体摄影表现的一大历史性突破。”此后的《太阳与人》在全国摄影艺术展览偶获金牌奖,“又一次将人体表现的注意点从陈勇鹏的文化思考的高度拉回到唯美表现的层次。”
顾铮谈到1980年代的中国人体摄影创作对自身的实质进取欠缺自知,甚而倒退回低层次打转。而1990年代的中国人体摄影文化生态又怎样呢?我所看到的是,普遍的男性摄影者的镜头,一旦从禁制的裂缝间抻出,便在某种饥不择食的生理欲望支使下,一个猛子扎进平庸媚俗的美女人体肖形老套,不厌其庸俗地把洋人和前人嚼过的剩馍啃个津津有瘾。由陈勇鹏开拓的思辩观念的前卫人体摄影表现,仅以若干杰出的女性摄影家为继。邢丹文将人体摄影的现代观念中加入女性主义的本性抒发,唐小梅则进一步深化了人体表现的现代摄影力度。
凡此进取,标志着中国摄影文化在题材开掘和思想探索程度上的现代观念拓展。标志着“新时期摄影”由所依真实记录、争取艺术表现、关心人类生存状态、到揭示复杂人性、以至探讨人的本质之演化步骤。中国人体摄影的这种发展形态,也是由外化(外在世界、外国、外向、客观)逐渐深入内化(内在心灵、中国、个性、主体)的摄影表达方式与思想观念的发挥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