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不可证明性与不确定性 2008-3-19 11:04:25 马 康
在《哲学片断》中克利马克斯否定了对上帝存在的理性证明的意义,把人们通常认为的信仰的强化剂剥除掉了。接着,在《附言》当中,他又进一步提出“确定性”为信仰的大敌,把信仰推到某种“不确定性”的状态之中。 这与我们通常的认识是反对的。信仰总是对某种确定的东西的相信和接受,确定性能够给人以目标感、归属感,能够让人踏踏实实地知道自己信仰的对象是什么、可能的“收益”是什么。信仰之所以能够成为飘泊心灵的抚慰剂(宗教之为鸦片)正是因为信仰的确定性。而信仰某种不确定性的东西是困难的,我们不仅无法完全认识信仰的对象,更不知道我们的信仰最终能否得到预期的“回报”。但是,如果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我们依然能够对信仰保持着高度的激情,那么这样的信仰一定会坚如磐石。在以下的篇幅中我们首先来看看克利马克斯所谓信仰之不确定性的涵义,从而厘清他反对在信仰与确定性之间联姻的根据。 在克利马克斯的语汇表中,“确定性”与“客观性”是相对应的,“不确定性”则与“主观性”、“主体性”相呼应。因此,疏离信仰与确定性之间的关系首先意味着反对把基督教信仰当成某种客观的知识体系。“信仰”与“知识”的混淆是克利马克斯对其时代最大症结的诊断。基督教信仰不是一种“知识形态”,因为我们信仰的“对象”“上帝”不是某种具有客观确定性的知识的“对象”,而是一个“不可知者”,是存在中最大的不确定性。不难看出,克利马克斯的根本出发点来自“上帝”的绝对的、至上的超越性存在,这是基督教的立教之本。如果“上帝”成了客观的、具有确定性的认知对象,这就会与上帝的超越性存在发生矛盾。“上帝”不是具体的存在者,“上帝”就是全部的存在、是存在本身;“上帝”不是认知的对象,而是智慧本身,因此“上帝”不应该表现为任何确定性的形式,这一点正是耶和华强烈反对偶像崇拜、而且一再强调“人见我的面不能存活” 的理路之所在。问题是,有限性的人类如何才能接近超越性的“上帝”并且领会其传递出来的智慧信息呢?在基督教思想史上,许多具有深刻思辨精神的教父们、经院哲学家们提出了“启示”和“理智认知”两条道路并行的方法。他们在著作中不约而同地感叹,相比于上帝的智慧,人类理智是有限的,无论我们如何调动理智也不可能认识上帝的全部,于是接受启示就是十分必要的。与此同时,他们也并不轻言放弃,他们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依然努力进行理智认知。这类感叹无疑有着那个时代人类思想遭受禁锢的烙印,但它也传达出了相当深刻的哲理。如同赫拉克利特曾说的那样,“自然喜欢躲藏起来”,对于至上的存在、对于存在本身,无论人类的思维能力如何进步,我们也不可能完全把握其全貌,而这一点又成为人类不断思考并寻求解决问题的尝试的起点。不过,克尔凯郭尔并不认同这种“启示”与“理智认知”并行的办法,他从基督教的核心思想之一悖论性出发指出,对于“理智”(Forstand,德文Verstand)判断力而言——请注意,与康德一样,克尔凯郭尔在这里并没有采用“理性”(Fornuft,德文Vernunft)的概念,基督教上帝的存在本身即是一个荒谬的、不可思议的悖论,一种最高程度的“不可能性”,它表现为永恒的(《旧约》中所说的“自有永有的”)、神圣的上帝要以人子的身份在时间当中临现,甚至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个悖论是被给定的,是信仰者必须接受的前提,如果非要用理智判断力来把握它的话,那么无论对上帝还是对理智都构成了“冒犯”。信仰与理智是相冲突的两类不同质的东西,通达信仰的有效途径不是认识、不是知识,而是激情和爱。 而一旦信仰不再是客观确定性的“知识形态”,那也就不存在人人都可以通过认知活动来达至信仰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在坚持基督教信仰的悖论性的情况下,人类认知活动所体现出的普遍精神将被消解,信仰将处于一种更大的不确定性之中。克利马克斯一再强调,在他生活的时代做一名基督徒过于容易了,一个人只要出生在基督教国家、生长在基督教家庭就顺理成章就成了一名基督徒,为此,他要使成为基督徒变得困难起来,而他采取的行动的第一步便是重新在关于基督教的知识和对基督教的信仰之间做出严格区分,重返被认知活动的普遍精神掩盖住的基督教的另一个核心思想“差别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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