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摄影家的悲哀 2007-11-6 10:37:18
文革中在柳河五七干校劳动改造时,常以能坐上农民老师开的拖拉机进县城为快事,自那以后的这些年里,这是头一回又坐上拖拉机,而具是跑在首都北京的三环路上,前面除了驾驶员只能再坐一个人,自然让给我老伴了。我爬上装满大麻袋和纸箱的车斗里,无处可坐,只能坐在塞满照片的大袋子上,拖拉机发出震耳的声响,车身摇摇晃晃的,路人但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大概看我不大像是农民,却高高坐在农用车上。一路上我看着满车的照片,思绪满腔,百感交集。
拖拉机把6大包和一箱子"捡"回来的摄影艺术品运到家,那位农民帮我卸下沉重的照片,他直说30元的运费太少了,我打开钱包给他看,又把里面仅有的10元钱给了他。请常年在楼前设摊收废品的两位农民兄弟帮忙,把照片袋子搬到电梯旁,分两三次才运到17层的家门前的公用走廊上。顾不上喝水,顾不上擦汗,赶紧取纸写一张敬启告示,告知同一走廊的另两家邻居:我的几袋照片资料暂存此处,待整理后即可腾清走廊,敬请谅解。
当再一次清点运回家的箱包数量时,发现原先明明是七个大编织袋和一个大纸箱,怎么就少了一包呢?心里直打鼓,赶紧冲个澡,洗去满身汗水和灰尘,胡乱填饱肚子,已是午后两点半了,骑上摩托车再次飞奔潘家园废品收购站,去寻找丢下的那一大包照片。
为寻遗失照片再去废品站
交警拦截摩托疑我捡破烂
我风风火火地赶到潘家园废品收购站,只见装满照片的大麻袋包还躺在乱纸堆里,原来是民工往拖拉机上装货时少装了一包,害得我又跑了一趟。
这一大袋照片至少有几十公斤重,怎么也装不上小50摩托车,只好就地倒出来坐在地上挑选,由于数量太多,只能择优带走了。刚刚换上的衣裤又落满灰尘,这一挑就是两个多小时。就在这个险些遗失的一袋照片中,挑出了吴印咸两幅20英寸的参展彩色照片,陈长芬的热裱压膜的参加首届金像奖评选的大幅佳作,吴学华装裱金边的在国际获奖的消防系列作品,还有任国恩的装裱加框的西沙海礁,雍和的一组十余幅纪实组照......
从这大袋里足足挑出30多公斤照片,分装到三个就地找到的尿素化肥袋,前挂后搭捆绑在铃木小摩托车上。当驾车路过左安门桥时,被一位年轻交警拦下,他说我摩托车后边搭挂的三个尿素袋超宽违章,不准继续行驶,要就地扣下车,还要开罚款单。我好说歹说,那交警看我灰头土脸的样子,一双手也是黑乎乎的。他让我出示证件,当看到工作证上我身穿警服的照片,单位是中国人民警官大学,这位交警以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以不屑的口气说:"警官大学教授也出来倒腾破烂?"我听后一脸苦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见交警把手一挥,很不耐烦地说:"走吧,以后少干这种事!"那意思是放行了,我赶紧连声道谢,打着火驾车赶路,一直在想交警说的那句别再倒腾破烂的话,他显然认定我是利用星期天出来捡破烂赚点"外快",这正应了社会上的一句形容词"穷得像教授",越想越感到好笑,。
回到家已是傍晚6点多,再洗一次澡,又换一套衣服,疲惫不堪地躺在沙发上,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我开始整理这些"废照片",纵观我在旧货市场购买的200多幅佳作,以及初步从废品堆里整理出来的部分摄影作品,足以令人触目惊心。这些作品大多是近20年来历届全国影展和国际大赛的参展、参赛、入选和获奖佳作。它们代表了我国摄影艺术的水准,其中,有已经逝世的摄影界老前辈吴印咸、黄翔、薛子江的遗作,有著名老摄影家石少华、吴寅伯、侯波、吕相友、陈勃、李兰英等人的杰作,有享誉国际影坛的中青年摄影家陈长芬、吴学华、王文澜、李英杰、许志刚、沈延太、袁学军、江志顺、车夫、张宇、吴家林等人的佳作,知名摄影家人数众多,在此无法一一列名。还有许多外国摄影家寄送来我国参展、参赛的精美之作。甚至连郎静山、吴印咸、陈复礼三位世界公认的华人摄影大师本人的艺术肖像,以及有徐肖冰、高帆、侯波、袁毅平、解海龙、王文澜四兄弟等人形象的彩色照片,也都完整无损地扔在废品堆里。还有大家都熟悉的画面,诸如《过马路》、石少华的《漫画家华君武》、吕厚民的《欢送志愿军归国》等名家名作,有些照的背面既无题目又无作者姓名,有的也只写个编号,查不到作者的名作很多。有一点可以肯定,自1985年以来,凡是曾向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办的全国大展、国际大赛投送过作品的中国及外国摄影家,都被一网打尽,在我拉回家的这堆"废品"中,就有可能找到他们的参展、参赛、入选、获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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