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摄影家的悲哀 2007-11-6 10:37:18
在几位外地民工的指引下,我们走进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露天大院,这里是颇具规模的废品收购站,几十户外地来京的废品收购专业户在这里租场地长期经营。放眼望去,只见到处是堆积如山的各类废品,三轮平板车、手推车装满废品杂物源源不断地往里边送;大汽车、拖拉机载满分类废品不断向外拉。看来这里的废品交易十分火爆。
我们从大门处向里面一边走一边打听,我开玩笑地学着收破烂常用的腔调喊吆喝:"谁有废照片的卖!"边喊边问,一连问了三五家都说没有照片。开始怀疑是不是真有论斤卖照片这回事,可是不甘心,仍然继续往里边前走,我想最后再喊三声,如果没有就去洗手吃饭。说来也巧,我的第三次吆喝声刚落,一位操着浓重河北乐亭口音的中年妇女应声喊道:"俺这儿有废照片,可多了,要多少有多少!"她这一喊,让我又喜又忧,喜的是本相信会有的事竟然真的有了,忧的是本想最后喊一嗓子就走人,我甚至怪这位女老板为什么要有废照片!她一声应答害得我们老俩口一时不能去吃饭了。
人常常就是如此的自我矛盾,没有吧,希望有;有了吧,又希望无。这种矛盾以至达到这么不讲理的程度,如此奇怪的心态要是放在文革岁月中,就得"狠斗私字一闪念"了。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我还是忘不了幽默,想起在当年在柳河五七干校遭遇到高强度的劳累和严冬的饥寒让人难以承受,但是"五七战士"还要高喊口号,有人领头发问:"战友们冷不冷?"大家高声应答:"不冷,一轮红日心中升!"领呼口号者再问:"战友们,饿不饿?"众人再次回应:"不饿,一轮红日暖心窝!"我对老伴说:"咱们要‘斗私批修',先看照片,后吃饭。"
我心想就算是有照片,也多不到哪里去,有三五千张就不算少了,再往多里说有个千儿八百张的也该到头了,用不上一个小时准能挑选完毕。我随着那个女老板在她的租用地段往里边走,来到一处码放得像小山高的废纸箱板堆的后面,她向一个极脏乱的角落一指:"那就是!"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有五六个比麻袋包还要大的圆圆滚滚的大编织袋,横七竖八地躺在废物堆里,有的封着口,有的开着箱。还有两个21英寸彩电的大纸箱,都满满地装着照片,地上散落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照片,有些照片还埋在废物与垃圾之中。另有许多已装好框幻灯片及底片,混杂在废物与垃圾之中。
收破烂小贩细说照片来源
竟然出自中国摄影家协会
我问收破烂的女老板,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收来的?她告诉我:"这些废照片是收破烂的小贩用平板车送来的,小贩说是5毛钱一公斤收的,俺是按1元钱一公斤。在旁边市场卖照片的小摊贩过来买,要是挑选就是4元一公斤,不挑不选就按两块钱一公斤。"至于照片是哪里收的,她说只听收破烂小贩说是一个什么协会卖的。正说话间,看到一个骑三轮的小贩拉着一堆废物来到她的废品站,她说那些照片有很多就是他送来的,问他就明白了。那个收废品的小贩说:"俺们这一行也有个大概的地界,我常年在东单一带走街串巷收废品,这些照片是红星胡同一个叫中国摄影家协会的单位卖出来的,不光有照片,还有报纸杂志什么的,乱七八糟一大堆,用大编袋和纸箱子里装上拉到这里来。"
这时,我看到一些民工拿起某些女性人体艺术照片在嬉闹,说一些低俗的话。收破烂老板的孩子们在堆满照片的废品堆上蹦蹦跳跳,用照片叠成纸飞机向空中抛来抛去,不时拿着照片相互打闹,或把好端端的照片撕扯成碎片乱抛,还有两个小孩在对着一张获首届金像奖的静物摄影作品撒尿,画面中是一排高脚酒杯,小孩子在比赛谁能尿进未装满酒的杯子里......见到此情此景,我被震惊了,女老板说的"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夸张。这里的照片何止几千张,看样子少说也有几万张!这么多的照片可不是个把小时能挑选定的,没有几天工夫,是绝对挑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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