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潦草的印象 2007-11-16 10:54:56 精英博客
你看,他说得还真是不错。
采访时间较长的是杨茂源,也是周祁、祁志龙和方力均的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他回了大连,住在海滨山上一座日俄战争时期建造的房子里面画画。他拿出那座房子的照片给我看,一片光秃秃的山上一座孤仃仃的建筑,好象是存炸弹的仓库。像大多数从外地来的画家一样,他也是慕此地之名来到这里。我们去了,周祁、祁志龙躺在他的床上,杨茂源坐在一个旧柜子上不住地抽烟,大家就在1993年春天的又温暖又有点儿懒洋洋的空气里瞎扯。屋子里的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一些颇有塔皮埃斯之风的油画,沙子、麻布、油彩,边边角角收拾得很考究。中午时,杨茂源买来挂面做给我们吃,我出去买了些猪头肉和啤酒来,大家边吃边聊。期间王音来借颜料,出去时站在一束光里回头和杨茂源说话,我让他蹲在墙边,旁边有一个麻袋,他就像个麻袋一样蹲在那里让我拍照。那时王音还年轻,像个正在上学的大学生。此后再也没有见过他。前些年,偶然在田彬(现在改叫师若夫了,仿佛翻译过来的白俄时期一骑兵中尉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一名字还改来改去!)给的一本展览样本里见到王音的照片,不复当年模样了。
过了些日子,周祁请来他原单位外文出版社的一位摄影师,用哈斯相机柯达反转片拍画家们的画。杨茂源的画较小,还好拍一些,岳敏君的画都挺大,只好搬到街上来,在阴影里用漫射光拍。老岳一手扶着大画,像个民工。此时的老岳还没有什么名气,但他的画画得真是来劲,全是以自己为模特儿的整齐方阵,站在天安门广场上咧着大嘴夸张地直乐。采访他时,他说自己什么流派都不是,但对自己的画很有信心。他认为许多有名的人的画都是狗屁。他的画暂时还没有人买,但这不是个问题,早晚的事儿他说。不过为了生计,他还是做了一份家教,给一个孩子辅导美术课。采访他的一个中午,我请他走出很远在一个小馆子里吃饭,本来想多聊会儿,他说不行不行,到时间了,得去那人家给孩子上课了。走出饭馆,老岳站在马路上,回头和我说再见时,那模样儿极像他画里的形象。我让他站下了,拍了几张照片。
和老岳住一个院儿的是唐山来的杨少斌,一进他的屋里,就看到他那幅把当年珍宝岛自卫反击战时的著名油画《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篡改后的作品。杨少斌模样极平易,好说话。他的身边跟着个穿白衬衣的女孩儿,说是北京大学英语系的教师。
1993年5月初,天气已是很暖和了,村道上到处是尘土,杨树的叶子在阳光里散发着有点儿呛人的味道。画家村的一家代理他们的作品的画廊开业。画家们自然是倾巢出动,挤满小院儿和外面不长的一条胡同。人群中有些老外,好象BBC的人都来了。也有些国内的媒体记者到场。画家们手里攥着啤酒,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走来走去,有些兴奋,纷纷在小院儿的墙上签名。我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地拍些照片,和相熟的一些朋友打着招呼。一会儿,老栗来了,一些画家围着他说话。过了一会儿,田彬走过来和老栗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拉着老栗的胳膊把他拉走了。过不久,一辆警车开来,停在不远处,几个警察走进小院儿,脸上表情冷漠,摆着手让所有人都出去,要和画廊的主人说话。空气有点儿紧张。我站在胡同里,那些画家都抱着胳膊站一旁看着,眼神儿有些茫然,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有些人已经回家去了。媒体的几个记者不敢拍照,站在胡同的头上看事态如何发展。我继续拍了些照片。过了有半个多小时,那画廊的老板被警察带着走出来,穿过胡同,朝警车停着的地方走了。人群也渐渐地散尽,胡同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5月28日,我造访栗宪庭先生的家,就圆明园画家村为世人广泛关注,及如何看待这种关注和评价美术界这种格局,和栗先生做了一个长篇的访谈。至此,为陈冠中的《号外》所做的有关圆明园画家村的报道就算结束了。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这个村子,因为接下来我开始做其它领域那些艺术家的采访,并忙着整理采访的文字、冲洗照片、编排这本《号外》的稿子。尽管几次想再去那里补拍一些照片,但已经不再有时间让我去从容地呆上一阵子了。只是通过祁志龙、杨茂源等人的帮忙,补充增加了叶友、宋永红、王劲松等人的一些作品和自述性的文字。印象深刻的是,叶友的自述文字写得异常混乱,仿佛有什么在心中躁动,又说不利索和究竟,起急。看着这些仿佛四处乱走没头苍蝇一样焦虑万分的文字,我甚至担心这哥们儿别有什么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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