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潦草的印象 2007-11-16 10:54:56 精英博客
1992年底,除了教教课外,在家闲着无事,又缺银子养家,就想到外面去兼职。经师兄张卫介绍,到了香港《明报》在北京搞的一家文化公司的美术部去干活儿。《明报》这一年易主,金庸把位子移给了一个叫于品海的。此兄年轻气盛,有些不知道好歹,拨出一干人马进军大陆,发誓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给什么人瞧瞧。美术部有四五个人,主事儿的是我的另一个朋友、中央美院版画系毕业的周祁。再上面管事儿的,是从香港过来的陈冠中先生。美术部日常主要是负责为几种杂志做插图设计兼着印刷监督兼着展览设计布置等等杂役。记得有一本女性杂志《少妇》,一本《两性世界》、一本《中国武侠》、还有一本《卡通世界》。负责编稿子的,一位是当初《当代电影》的主编沈及明女士,早年中戏表演系毕业,口齿自是清楚利索,表情也生动丰富得不行。另一位是安定医院的杨先生。杨先生是精神病大夫,一派学者风度,同时也是性学专家,对中国古人的性生活性文化颇有些研究,经常带些古代的春钱、春宫画片之类的小物件来让我们开眼。彼时尚不及今日开化,信息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这些袖中之秘,让我等大长见识。混得时间长了,大家相处得极融洽。倒是行政部几个情急要嫁掉的北京妹子,成天在那里为几个香港靓仔争风吃醋。那几个港仔每天都把身上弄得香喷喷的,放出迷人手段,乐得在一丛花草里颠来倒去,倒也自在快活。美术部与行政部是斜对门,这些如画风景一眼望过去,仿佛春日猴山一般,好看。按下不表。
单说一个陈冠中。陈冠中极是一性情中人,长得圆圆乎乎白白胖胖,有几分佛相。除了忙些收编国内那些办不下去的杂志报纸之类的事外,时常地和我们在一起吃酒扯淡。扯着扯着,就淡出事儿来了。此时陈冠中在香港主持着一份《号外》杂志,图片文字设计,都做得极是好看,据说是彼时香港唯一一份打入欧洲的杂志。他琢磨着用一期《号外》的版面来做有关中国前卫艺术的全面报道,内容将涉及中国当下艺术的各个领域,但以绘画为主。有报道性的摄影图片,有他们的绘画作品的彩图,有访谈文字,有艺术家们的自述、简历等等。这事儿由美术部来操作,尽快,争取在三四个月里弄完。
事儿一下来,我挺兴奋,因为美术部的事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还有个原因就是,自己从大学时就一直对美术这一块儿挺有兴趣,弄这弄那,也多少年了,有些迷。又因为自己所学专业的原因,对西方现代主义文艺理论这一部分兴趣甚大,捎带着对现代主义绘画史论下过些功夫。趁着这个机会,可将自己一些多少年来积下的想法付诸操作,有些意思。那个时候,人就爱想这些东西。与周祁计划过几次,又和陈冠中说了几回,终于定了下来。大致内容包括:绘画部分是主体,主要做居住于圆明园附近的村落中的那些艺术家,整体上做一轮廓性介绍,然后择其重要的几位,详加介绍;戏剧部分,可做两个人,牟森和孟京辉;音乐部分,侧重于做崔健之后的歌手,主要是何勇和窦唯;电影部分,重点介绍新纪录片的几个人,主要是吴文光和蒋樾;还加上一个搞服装设计的方静辉。大致就是这些内容了。
1993年的三月底,天气暖和了,做了些准备:通过周祁的关系,从一德国大妹子那里借得一架尼康FM型相机,带一只24MM的广角头;又买了些国产的黑白胶卷和120的柯达彩色反转片;又把坏了的录音机修好了。接着,我和周祁骑车直奔紧靠着圆明园的福缘门村。印象清楚的是,进村便远远地看到一个长头发的艺术家,嘴里叼根香烟,手里托着两包挂面,在村子中央的大街上晃晃悠悠地朝我们走过来。走近了,一脸的菜色,有些灰暗,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从我们身边走过,径直奔不远处一所小院儿去了。小院旁边一所房子的后墙上,半米见方的一块小黑板上,用白油漆写着一篇“来访者须知”,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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