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传奇(THE LEGEND of 1900 2007-11-16 10:52:52 精英博客
直到一日,极平常的一日,那些追名逐利的人们,为了他的音乐可以换成钱来为他录音。对陆地上的事情一无所知的钢琴师坐在了钢琴旁,毫无思绪地抚动琴键。偶然的一瞥,一个女子出现在圆形的舷窗外。这一刹那,肯定是神的指引,一个女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女子看不见船仓中的他,冗自地梳理着她湿润的头发。他望向这个女子,刹那间的一种东西在心中发生了。充满爱意的、舒缓、深情、来自一个极远之地的声音从手指中不由自主地流泻而出。他定神儿地凝视着她,仿佛一只手轻轻地拂过那个女子潮湿的头发,她单薄的背,她清澈的眼睛,她平滑的额头。有一种将要融化的东西从心中过去了。又仿佛远远地坐于一地,面对大海,那种蓝色,淡到极远处的海水及天空,一如飘渺无极的所在,此时的他与她仿佛如空气一样成为这虚无的一部分。没有世间的存在,也没有谁能够告诉这音乐来自何处。那个女子在甲板上独自地走动,风吹卷着她的头发,若有所思,亦若无所思的样子。他想靠近她,又踌躇不已。他无法用别人习惯的语言表达这种对神的感激和来自内心的奇迹。他在背后练习一种勇气,希望来到那女子的身边说出他的这种无以名状的爱意。在大雨滂沱的甲板上,他来到她的身边,想把那盘溢满他的爱情的音乐送与他的爱人。他想让她知道他要说的话。这是世俗的爱吗?他在黑夜之中来到船仓中,像个少年那样寻找并偷偷地亲吻他的爱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女人,有那么多的女人出现在他的生命经历中,为什么没有一个驻足心中?他看到的是心中的一个期待已久的所在,它难以言表的美好、纯净、令人心碎、且充满无尽的伤感!他只想为这种东西活着,世间的那些东西,那些无数人追逐不已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船终于到达美国,行将离去的时刻,女孩儿亲吻他而去。他笨拙地表达着自己,说出来的不过是他曾经认识那个因为听了大海的声音才对活着重新建立信念的女孩儿的父亲。那张录有他全部的爱意的唱片却没有递到她的手里。他知道他与她擦肩而过了!
世俗世界是如此的不可靠吗?那些人人都在追逐的东西真得就是最好的吗?陆地上有些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放弃这种空灵玄想式的生活?此刻只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这样一场海上的相遇中点亮了他的内心!他告别朋友,告别这条对他来说仿佛诺亚方舟的大船和海,准备上岸去寻找那个消失于都市中的女人。他走下大船,他站在舷梯的中央,俯瞰如同坟墓一般的纽约。那些高大的楼群,永远望不到尽头的楼群,在清晨的微光和烟霭之中形同鬼魅。那是什么地方?那里有些什么?为什么那个令人恐怖的地方会吸引人们远渡重洋奔向那里?他漠然地看着那些兴奋的人们消失在那座磅礴无边的都市之中,他仿佛已看到这城市背后的狰狞,看到了人们为生计奔波中的劳顿和疲惫,也看到了人们之间那种越来越实际和功利的冷漠以及残忍。他看到一只大鸟无声地飞向那座巨大的城市,然后预言式地将帽子抛向陆地。帽子在空中飞舞却又重新落向海中。仿佛是在自己的身后听到了另一种来自海上的声音,他听从了这一声音的召唤。他转身过去,回到船上。
这一刹那,我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厌倦。他真的是厌倦了!
我总在想,人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那些永无尽头的欲望和所得吗?我总不相信这些。因为我感到它们不足以成为活着的唯一理由。人活着,总为了更大的或者是更重要的一个所在,比如会因为一种信念、一种愿望,比如会因为爱着什么人,尽管在远方,尽管在一个你可能毕其一生也永远不能到达的一个远方。这种存在都会成为一个坚定的理由。
新的时代到来了,“维基尼亚”号停航了,海上的梦做完了,人们进入一个实用而且无趣的时代。那些飘扬在人们心中的梦想,那些飘动在海风中的潮湿的女人的头发,那些从无数人的心中抚触而过的深美而且伤感的音乐,都已经成为过去。破旧的大船停泊在港湾中,苍老的身体,那种历经一切的表情,面对这个繁华的世界一言不发。它知道它过时了,海洋已经过时了,海浪的声音不再打动尘世中的人群,诗一样的漫长的海上旅行为迅速到达讲究效率的空中飞行所取代。一个海上的钢琴师一夜之间成为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人们匆匆走过,奔向金钱堆集的地方,奔向美女出没的地方。没有人再会停下脚步,听一个来历不明的钢琴师弹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小号手通过那台老式留声机,那张拼接起来的磁盘播出的曲子在这条将要炸成碎片的大船上四处寻找钢琴师。破败的大船形同废墟,不复见到当年的奢华和隆重。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小号手再次地问他的朋友——就像我们再次地追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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