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摄影”给我们带来了些什么? 2007-11-16 10:47:57 精英博客
比如,“纪实摄影”的魅力所在和立足点,在于“真实”地显现了事物的本来形态,以向人们提供一种确凿无疑的图像证言。“真实”的观念,对“真实”的期待和依赖,在今天已经成为人们想象生活的意识形态:正是由于人们相信存在着一个真实的世界,正是由于人们相信那些图像和文字的纪实是有关现实空间世界的一种“真实的”对应式的纪录,人们的心灵才有所依傍。我们所面对的始终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无论是在现实当中还是在人类所营造的图像产品当中,这种确信“真实”存在于眼前的感觉会让我们的生命活动体验到一种安全感和实在感。一旦这种有关真实的感觉消失了,人们的生活和心灵会在一夜之间毁于崩溃。
但从更为复杂和宽阔的角度来审视,图像的“真实”其实是一种不可深究的有关现实物象真实地显现为二维平面影像的心理幻觉。仅从图像的生成一端来说,在人类摄影整个的发展进程中,有关图像的真实性问题的质疑一直就没有中断过。譬如从现实之物转换为平面图像后,二者在时空形态上的不对应性方面提出的质疑:以时间绵延和空间关系为其存在形式的、且总是处于变动不居状态中的现实之物,在转换为二维形态的感光图像时,仅仅截取了事物存在的一个时间绵延过程中的断面而不是其全部,其空间关系也荡然不存了。我们何以会将异质的缺乏同一性的两者视为一致的事物?
后来许多图像研究者和摄影家认为相机的取景器所框取的空间物象,仅仅是切割现实空间的局部结果。图像成就的一瞬间,同样失去了物体的现实空间关系和绵延性,因而图像与现实之物是不对应的。这一理解同样延续了对图像“真实性”的上述质疑。至于图像的营造者――摄影师个体的选择性,他与现实之物构成的特殊的关系,他作为一个个体的特殊存在,他个人的秉赋修养,此时此地他对外部世界的某一事物产生的特别的兴趣,他在一个最具张力的瞬间之中的高峰体验,影像捕捉过程当中图像语言方式的个体倾向性,影像捕捉技艺的娴熟程度,人与机器与外在物象所处时空状态的协调程度,等等,这一系列因素,都会作为一个由客观事物到平面图像的转换过程当中的强有力的介入性力量。这也就是我们经常谈到的摄影家的主观因素对图像的客观真实性产生的影响作用。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们说,一个摄影师只是一个图像的“制造者”,而不是现实之物的“见证者”和在二维状态下的“还原者”。图像仅仅是真实世界的一种象征化表达,而不再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对应之物。这就意味着这些“纪实摄影”所造图像的“真实”,仅仅在于引发读图者对图像的象征之物的现实化联想,而不是真的“看到”了真实的现实事物本身。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说摄影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扇窗子。它并不是现实世界的映照,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崭新的世界。这对“纪实摄影”所“纪”之“实”,其实就构成了一种怀疑和讽刺。在这种质疑之下,“纪实摄影”所成图像的“真实性”不能再提了。
而从图像的终端__即图像的传播层面来说,图像的“真实性”的保障在理论上主要依赖于人们一种唯物论式的对客观事实的信任惯性,和完整呈现的固执坚持。这基本上是图像传播中介分子自我期许和标榜的一种道德意义上的人格保障。问题在于,所有的图像传播的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和利益需求在运作操纵。无论你的职业操守有多么坚贞,亦无论摄影师作为一个在场者历经多大的艰难和危险,作为图像生产一端的有关真实的信心和保证,都无法确信能够完整无损地到达受众的眼前。你拍的是什么,你要告知大家的信息倾向,取决于权力拥有者的价值取向和利益诉求。就像我们的许多摄影师盲目地相信他拍的照片是一种“历史”的“见证”一样,你以为的真实的图像能不能成为历史信息的准确传达者,并不由你来决定,而往往是由权力和金钱来决定。大量的传播史上的个案都会让我们相信这并不是夸大其辞危言耸听。看看那些数量庞大的案例,你就会对纪实摄影的真正价值产生怀疑,你也会经常性地对自己的职业操守或道德立场产生巨大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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