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动地活过了 2007-11-16 10:47:31 精英博客
阿勃丝当然首先是位了不起的摄影家。了不起,是因为她所经历的生活、看到的人群、以及凝结而成的那些震动我们的图像。就像当初冷不丁地与那位偃卧着的侏儒四目相对时那样,那些老幼侏儒、喜欢夸耀的男女变性人、同性恋者、那些天体营中的家庭、快乐无忌的弱智者、漂乎不定的流浪艺人、街头暴力的儿童,诸般人物在图像当中定睛地看着我们,陌生、警觉、隔膜、间离、不知所以。我们彼此对视,却无法彼此走近。他们让我们知道了,在我们熟悉的这个世界的背后,尚有着一个、甚至几个我们从未到达过的世界。它们距离我们如此的遥远,其实却就在我们的身边。不同的是,我们观看这些图像,就像一个无关的却又充满好奇的过客,一切的诧异、惊讶和震动,都不过是一再地证明着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之外。而作为一个为这些奇异的生命活动所吸引的人,就像她的离异一样,阿勃丝离开了我们熟悉的这个世界而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之中。作为一个在场者,她不是观看,她只是在经验。就像他们中的一员那样,她四处游走,亲历这个世界中的一切,有一种自在家中漫步的亲切和放任。放任得久了,渐行渐远,形迹亦趋模糊,最后,就像我们大家现在看到的那样,阿勃丝本身也就成为这个别样世界中一份令人瞩目的景观。这样特别的一个人,被人写成书,自是有一种好看。
有人说,观阿勃丝的照片,仿佛是绕到人类的背后去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自那些活于人们视野之外的人群,那些不受日常法度节制的性灵,或可以见出人的本来。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但能于日常生活中看着那些戴一副假面谨持生活的人群,自能看出另一种人性,又何尝不是真的?
亦有人说,看阿勃丝的照片多了,如同走进一个黑暗的世界,里面充满着奇异的景观。我想这话那些被阿勃丝拍照的人是不爱听的,阿勃丝本人也不会爱听。因为这“黑暗”自是不好听的话,居黑暗处,便仿佛是侪身世外,且是鬼魅形骸。没有谁愿意把自己无端地就看成了鬼魅。况且这黑暗与明朗世界的分殊从何说起呢?之间的界限划在哪里?又是由谁来划定?
又有人说,阿勃丝的照片溢出无限的人道主义情怀或说人文关怀,堪为国中调弄摄影的人们一个上好的范式。这话怎么说呢?“人文关怀”一说,近年用得滥了,其实往往只是无聊文人的一番牵强附会。“关怀”怎么可以是随便乱说的?阿勃丝以其异于常人的秉赋进得这个人群,自是耳濡目染,最后又造得种种影像,亦不过是即其所居之位,而乐其日用之常。以至后来暴得大名,也不见有什么好的果子,最后只是一死,不见得有什么“人文的关怀”在里头。再说了,众生都有个面子或者说尊严的问题,不见得谁高谁低,你何以就有资格去“关怀”他们一把?文人寂寞,往往就会借一中外的案子搞些说辞,除了卖弄,嘴巴上充充老大,显得自己健康,还为日后的勾当找些借口。不说远了,就在中国,几十年看下来,若说关怀,被关怀的倒往往是他们。
这么的说来说去,还是把个阿勃丝当成摄影家,或者说当个艺术家来看了。历来有关艺术家的传记文字,往往就说他的艺术。说他于艺术一途日夜兼程不住地跋涉,其中艰辛种种,快乐几何,打住了。说得多的,无非再加上师承宗派,婚姻变故,周边朋友如何如何,也打住了__却独不见他的人,或者说独不见到他的性情。
我不喜将艺术家当个艺术家来看待。周边诸多做艺术的朋友,声名已是不小,亦看过了他们的东西:或诗文,或字画,或照片,或其它种种。看过了,放下,彼此从不说起他的“艺”和“术”。聚于一处,忙的倒只有吃酒闲扯,不过就是家长里短单位破事兼涉南北女人。个中趣事说得兴起,不免就是手舞足蹈,酒眼看着就高了__却分明地见得他的真实嘴脸。静坐一侧,看着真是格外生动,且使人一时起了无限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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