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之姜健:摄影是穿越形式的意义 2007-10-26 10:52:36
好照片早已在那儿,摄影师只是发现它
有些影友看了我的片子,说"这有什么难的?这样的照片我也能拍",我很坦率地将自己室内拍摄控制光线的一些"绝招"都告诉了他们。结果后来他们都说:"看起来很简单,自己动手拍才知道真的很难。"其实拍摄技巧和拍摄形式上的模仿或许很容易,但真正成就摄影师的、真正能让摄影师拍出好作品的不是这些,而是"眼光",也就是个人自身的艺术素质。一张好照片其实早已存在在那儿,只不过有的人视若无睹,而有的人就能一眼看到它。每一个画面都是摄影师选择的结果。那么,这个选择是否透露出很充足的政治、经济、文化及个人心理等各方面的信息?能不能在画面中提供很多可让人阅读的"点"?这就是摄影师的"眼光"所在。
曾经有人认为我的这种信息集合画面是摄影师干预的结果,也就是"摆"出来的。实际上,我只选择主人在什么位置拍照,其他物品是很少移动的。我在室内拍摄的时候,从来只用自然光,绝不布光或用反光板一类的工具。中国摄影界关于"抓拍""摆拍"的问题进行过长时间无谓的争论,摆拍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另外一种摄影语言方式罢了。但是,对于涉及到信息传递的因素我会作些调整,比如拍一家人的合影,这家主人的老伴已经去世了,可是遗像挂在墙上。这时候把遗像一起拍进去,就是一张完整的合影,它也是一种画面构成。还有人认为这样拍的人物都没有个性。其实,中国人对于肖像拍摄有着一种潜在的传统意识,那就是仪式感。照相一定要正襟危坐,衣冠齐整,很正式的。很多农民拍摄之前都会隆重地换衣服,戴帽子什么的,就好像自己在表演自己。有些人就会觉得这么拍出的人物不是纪实的那种真实个性,其实仔细一看,上衣换了,鞋还是那双泥巴鞋,这或者就是他们最为真实的个性。
摄影是通过我看到的事物表达出我想说的话
有一段时间,这种静态的格式化的人物摄影是不太被国内摄影界接受的,也很难归类。纪实和观念摄影都不接受它。其实,我觉得归属于哪一类摄影真的不那么重要。因为所有的摄影都是纪录:一种是纪录可见的世界,物质世界。一种是纪录不可见的世界,精神世界。还有一种是介于二者之间。当然,就像你刚才提到的,我这里所说的"纪录"不是那种纯粹的物理性纪录,而是文化层面的、带有个人观念和思想的"纪录",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表达和表现:通过我看到的事物表达出我想说的话。桑德的照片不是简单的身份照,而是他对一个民族精神的表达。
现在想来,我真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从《场景》到《主人》到《纱阁戏人》《马街说书人》到《孤儿档案》......,我一直在坚持自己,坚持这样一种中国本土的格式化肖像摄影表达。当然,具体到每部作品又是有变化的。每一种手法都有它自身的法则和目的。摄影师要根据事件和人物本身来确定影像最后的呈现方式。我在《孤儿档案》里用到了真实的档案;《纱阁戏人》用到了灯箱......这些都是为了更好地表现作品。
最近我做了一个影像作品叫作《岁月》,主角是29位在文革初期援藏的郑州籍女青年。40年之后她们重聚郑州回顾当年的战斗生活。我为她们重新拍摄了肖像和合影,用他们当年的黑白肖像和近半个世纪后的彩色肖像做了一个对比。这个影像策划加上他们的回忆文章和集资,最后中国青年出版社就正式做了一本图文书。大家非常开心!摄影作品的意义是什么?不是别的,它最终是要为人类服务的。它是人类回忆的最好依据。就像《岁月》,29个女人从扎着小揪揪的小姑娘到40年后今天的形象,照片给了她们时光的证据,也给所有看照片的人一次体验的机会,尽管是没有经历过的事,但照片能把人带入时光隧道。其实这也就是肖像摄影的魅力--肖像是可以阅读的,它不像动态的有情节的影像那样直观地吸引人,它需要耐心地阅读,需要从细节上去咀嚼和品味。而我们似乎没有这种习惯,尤其没有耐心去阅读别人的肖像,去发现画面中的情节。这样一种读图能力是需要培养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有些摄影师本身就缺乏这种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