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摄影批评 2006-4-8 14:23:38 黄一璜
中国摄影界缺什么?有人言缺好的作品,我以为更缺好的批评。
缺少批评的氛围
写下这句话时我又自问:是否搞错?因为中国文化传统中并不缺少批评,何以到了今天,论到摄影却如此疲弱?思来想去,大约因为摄影圈扎得太深太紧,于是,或为成名成家,折腾得起劲;或已成为“权威”,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结果是滋养了很强的“自信”、极好的“自我感觉”,憋久了,内心更为浮躁。
突出表现为:缺乏自我判断,盲目遵从“权威”,热衷跟“风”,迷失自我的同时又失去个性;缺乏自我反省,唯我独尊,妄自尊大,且不具备历史和世界的眼光,因而找不准自己和别人的位置。这样的创作很难具有个性,当然不可能多样化;这样的批评很难具有准确的判断,当然不会有很强的“文化针对性”。同时,多数人看待摄影时缺乏必要的文化眼光,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把摄影放在技术和技巧甚至于工艺的范畴内加以讨论,于是,摄影圈自成一个封闭化固定化排他化的“文化圈”——必须以纯摄影的语言交谈,否则免开尊口。长此以往,摄影界必将作茧自缚,缺乏活力。
摄影人中比较清醒者,常常是那些时时游离于摄影圈“边缘”的人,他们摄影且并不惧怕批评摄影,反而加入批评,表现出较好的文化艺术素质。
记得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文艺理论老师就讲过文艺家与批评家的关系是一个古老的问题,无非是创作者持“创作中心论”,或是批评者持“批评中心说”。以文学家为例,前者有中国宋代欧阳修,就曾大言不惭地宣称:“昔梅圣俞作诗,独以吾为知音,吾亦自谓举世之人知梅诗者莫若吾也。”国外有狄德罗,他更是直言不讳:“一个作品最严格的评判者应该是作者自己。”后者有中国明末清初的金圣叹,他自诩:“圣叹批《西厢记》,是圣叹文字,不是《西厢记》文字。”国外印象派批评家则秉执:我所批评的就是我自己。这些言辞虽然都竭力张扬各自个性,但还比较“文雅”,如遇对立,则又是别一番景象。
列夫-托尔斯泰说所谓批评家,不过是些想当艺术家又做不了的人,他们在作品四周奔忙,把自己的观察结果告诉大家。契诃夫说批评家是些只会乱叮咬耕田的马的“马虻”。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威廉-福克纳虽然本人也是十分著名的批评家,但当他作为一个作家时,却讥笑批评家是靠文学混饭吃的虱子。然而,还是这些作家,他们在另外一些场合又说过一些肯定批评的看法,还是列夫-托尔斯泰,他说:“真正的文艺批评能给创作一线光明,”而契诃夫则曾抱怨:“没有好批评家,许多有益于文明的东西和许多优美的艺术品就埋没了”。更肯定的意见来自高尔基:“为了使批评家有权注意作家,他必须比作家更有才华,更清楚地了解历史和自己国家的风气,一般来说,他的智能比作家更高。”美国诗人叶芝则断言:“没有文艺批评家作为保护人和解释者,伟大的艺术就无从产生,”这些都是说作家对待批评和批评家的态度,其中既有否定,也有肯定,于矛盾中几乎都能认识到批评对作家本人及其创作的作用和意义。最可取的是普希金对待批评的态度:“看到不友好的评论,我敢说,我总是力求进入我的批评者的思维方式中去并且遵循他的判断,不以出于自尊心的不耐烦的态度加以反驳,而是愿意以作者各种各样的自我否定来同意这些判断。”正因为他具有这样的态度,尤-鲍列夫认为“普希金就是一个崇高而忠于艺术利益的作者对待批评的榜样”(《美学》)。
当然批评者不仅应有敏锐的影像识读能力和广博的文化素养,也应本着对艺术、艺术家、作品、读者、观众负责的精神,遵守起码的批评规则与道德,力戒私心、私欲、偏见与偏激,更不可信口雌黄、造谣诽谤。唯此,批评者才不会面对“风潮”,闻“风”而动,随“风”飘摇,表现出批评的“无意识”。
缺少听取批评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