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与政治之间 2007-10-26 11:58:29
在拍摄完这部电影后,里芬斯塔尔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来编辑这部电影。该片经过精心编辑,于1938年4月20日希特勒生日之时公映。对于爱好艺术的希特勒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个电影更好的生日礼物了。据说,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在看了这部电影后也给她发去贺信,表示赞赏。里芬斯塔尔的电影肯定在某些方面打动了他。
正如一个德国电影导演在战后所指出的,“即使将希特勒与纳粹领导人的镜头从莱妮·里芬斯塔尔的奥林匹克电影中剪除,做成一个非纳粹化的版本,它仍然充满了法西斯主义的精神。这部电影将体育处理成一种仪式化的英雄的、超人的伟业。这在解说词中体现得特别明显,电影中反复出现‘斗争’、‘征服’这样的字眼。此外,在穿过森林的马拉松比赛的强调一种北欧神秘感的画面中也体现了这一点。……把里芬斯塔尔的乍看之下与政治没有关系的电影与赤裸裸的宣传作品区别开来是如何的困难,这只要从这里举出的两三个例子就可以明白了。它们都是从同一种精神出发的东西。”
后来,对于这两部电影,她也分别采取了不同的手法来面对指责。《意志的胜利》是公然为纳粹张目,因此她知道再怎么辩解也只能是越描越黑,所以也就尽可能回避不说。她的策略是尽量从《奥林匹亚》来说事,甚至以图以此为打开缺口,达到为自己全面平反的目的。
战后,里芬斯塔尔长期受到欧美电影界的抵制。她的许多电影计划最终都因无法筹措资金而流产。然而,里芬斯塔尔是不能忍受这种沉寂的。不甘寂寞的里芬斯塔尔从1956年开始深入非洲内陆拍摄电影。1972年,她拿出了一本摄影集《奴巴》。在这本作品集中,苏丹某个部落的奴巴族黑人成为了她的主题。但是,人们发现,她的奴巴人照片依然是她的战前的美学观念的一个摄影变体。她热衷于表现他们肉体的健美,却无意展现他们的生活形态。他们赤裸的身体结果成为阐释她的审美观的图像符号,而且是一种没有深度的、空洞的符号。她仍然顽强地坚持自己的风格。她的影像中有着一种惊人的连续性或者说是一种冥顽不灵的狂热。当有人问她:“在你的摄影集中,出现了许多年轻人与美丽的人,但实际上奴巴人中还有老人与孩子吧?”对此,她回答说:“对我来说,作为被摄体,这些人没有魅力。”显然,她仍然是个只对“强者”、“超人”感兴趣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这本摄影集所显示的对力与美的礼赞,与她以前的电影中所展示的审美趣味一脉相承。
也因此,奴巴人的影像引起了苏珊·桑塔格的理所当然的警惕。她针对《奴巴》所引起的为里芬斯塔尔的鸣冤叫屈写了长文《迷惑人的法西斯主义》(1975年),在揭露了里芬斯塔尔的美学追求的连续性以及与纳粹主义的一致性的同时,深入剖析了法西斯美学的本质。
桑塔格说:“里芬斯塔尔奉命拍摄的那四部纳粹影片(不管是关于党代表大会、关于德军或运动员)都是赞美躯体和社会公众如何通过对一个不可抗拒的领袖的崇拜而获得再生。” 在里芬斯塔尔的电影与摄影里,人无从展示自己的感情与观念,人的主体性变得非常单一,除了表现一种力与速度之外,其它方面无以展示。无论是党代会上的人还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人,甚至是她后来在1960年代拍摄的奴巴人,都只不过是在体现了一种大众的狂热的同时,成为体现她的审美观的道具。她所追求的是将最新的拍摄技术与体现了力与美的身体结合在一起的视觉的政治魔术。参与这种活动的人是什么是不在她的考虑之中的。这种对于“美”的追求,如果不是冷酷的话,至少是自我中心的。
桑塔格认为,从对艺术表现的贡献来看,像《奥林匹亚》这样的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它们在电影史上的贡献并不真正重要”。因为里芬斯塔尔的电影(包括她的摄影)不是为了“改变人们观看和摄影的方法”的电影,而是为了改变人们对纳粹的看法的电影。尽管它在艺术表现上作出的一定的突破,但这种突破充其量实际上只是给艺术如何为政治服务作出了一些贡献,尽管那也可说是一种典范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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