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勇和他的《抽屉》 2006-4-4 11:38:32 窦海军
果子生于粪土,纷乱污秽的现实反倒造就了心灵的洁净。生命似乎只有两个选择--或腐烂成粪土,或颖脱而生出花和果。然而不管花果怎样的鲜美,根却与粪土难解难分。同样没有完全超越现实污秽的艺术家,人性的深层皆沾染着不净。马勇只有14元钱了,但还是把我拽进了小酒馆。说眼下又陷入一个难以自拔的窘境。我照样先是责怪几句,再谋略一番,并以理解告终。马勇的人性中有着更多的不净,而且又那样容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洁的人性在道德伦理的缸中酿出了苦酒,酿者自然也难逃自饮的报应。但这苦若蔓延到心灵的洁地,便有了杂着苦味的艺术。其实人类向艺术索要的,远非只是花好月圆、光辉灿烂,人们喜欢苦涩的味道,并企盼着悲剧的诞生。 我的另一个朋友曾说:"艺术家就得不断地和自己过不去,就得不断地自虐。"马勇虽然也是这样,但他的自虐行为却缺少自觉。他不像成熟的艺术家那样,让痛苦直接源自精神世界,他必须通过实实在在的麻烦事来获取痛苦,像是童年时为了制一支柳笛而割破了手。生活中屡越雷池又不精掩饰之道,使他的头颅一次次地遭到棒喝,以至他在阳光下也时常因为自己的影子而觳觫。可他又永远不能顿悟,只要疼痛的高峰在烟酒中稍有缓和,本能的欲望又驱使它再演出一场胆大包天的悲喜剧。 马勇画画、写诗、写散文,但他却不属于那种勤奋于艺术事业的人。他不会把艺术当成一种事业,他的生活中本就没有事业。似乎一切都在听任性情,艺术之于马勇是其精神排泄的唯一途径。不过他有一种天分,就是不论沦于散淡无聊,还是忙于寻找处马,他都会用心灵去体验每一个细节,并把其中的许多变成文字。 关于艺术创作与体验,毕加索的名言是:"一个不抽烟的女人画一只烟斗有什么意义呢?"而熊秉明先生从雕塑创作的角度讲得更加详细:"如果没有触摸过女人,没有热烈地爱过,不曾以手用力抱过,以颤栗的手抚摸过另一个躯体,把这许多难忘的感觉通过塑泥再现出来,那么他做出来的人体将只是遥远的视觉里的淡影,冷冷的、空虚的、无味的、无所谓的。"把丰富体验中那最微妙的心灵感受如实地表述出来,不管是美的,还是丑的,都会打动人心的。不知为什么,上帝竟如此轻易地把这艺术创作的真谛暗示给了天性懒散的马勇。 在马勇的生活中,唱主角的当属女人。他的每个创作高潮,其灵感的源泉差不多都发自对女性的体验。对于马勇,女性不只是生命的产地,欲望的车厢,还是艺术的沃土。德国的赫塞在其小说《纳齐思与戈德蒙》中讲:"所有的女子都是美的,都懂得给与欢乐。就是最平凡不足道的,最被卑视的,也会怀藏着热情和不可思议的忠诚。就是颜色已经凋残的,也会给出母性的慈爱,忧郁而甘美。每一个女人都有她的秘密,她的魅力。去发现这些会给人以莫大的满足。"不同于赫塞所说的是,女人给马勇这种满足的同时,也给了他不少的痛苦。马勇像希腊神话中的潘神,只是比潘神多了几处悲剧的颜色。 和任何艺术品一样,散文大概也可分为三个层次。最初层次的,像是披着漂亮衣服的木制模特;第二层次的,像是正在进行时装表演的活模特;而第三层次的,则是活脱脱的裸体。虽然这裸体不免缺陷,却已经不需要华丽的语句作外衣了,而是把生命的本体坦坦荡荡地呈现给了人们。也只有裸体,才可能更加接近波提切利的《维纳斯》和安格尔的《泉》;才可能更加接近罗丹手下的《老娼妓》和凡·高笔下的克里斯汀--《哀伤》。马勇的散文让人们看到了她那颗毫无掩饰的、裸露的心;这心虽不洁净,下面还滴着血,但上面却生着花。我敢说,在这个人人都需要伪饰的世界,再美的衣服,也不如再丑的裸体吸引人、震撼人;更何况是一颗血淋淋的、正在搏动着的心。而所谓的艺术家,就是那类勇于把心抛给别人的人。马勇的散文中散发着人性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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