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勇和他的《抽屉》 2006-4-4 11:38:32 窦海军
草原上来了风,草们欢呼狂舞。一匹雄马死死地盯着那匹青春才至的白马,终于…… 一条汉字从门缝中瞥见了,他抱着脸盆冲出了门,他要用脸盆接那处马的血--这是他企盼已久的一盆血。这汉子叫马勇。 一座弥漫着酒气的中原古城,伴着那盆处马的血,马勇呆坐在自己用香烟制造的雾中。他已经累得不再想什么了,但还是大大地瞪着眼睛。忽而吹来了一阵风,风中还杂着淡淡的咸涩--是海风。灰色的古城没有因了这风而变色,但马勇的眼前却有了一片蔚蓝--是海。他匆忙端起那盆扑了进去,以至来不及掐灭的烟头在身后酿成了一场大火。处马的血在海中慢慢地散去了,海水恢复了沉重的透明。马勇上岸了,他无奈地面对着大火后的狼藉,右手却死死地攥着一个虎皮贝,心中默念着刚刚为它起的名字--抽屉。 马勇说自己活不到37岁,根据是凡·高。 早春的细雨像冷漠了的情人。马勇约我到咸亨酒店喝酒,说是热的黄酒可暖那情人的心。另一个根据是,不管郁达夫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他此时也定在酒馆中。杯中话题自然就是郁达夫了,也说了几句关于海风的话。 马勇确实读懂了郁达夫,并开始试着写散文。马勇在他那本小诗集--《我》的自序中写到:"三十大几的人了还活在诗里,然而周围的一切早已不是什么诗了。"写诗的时候,他是颗七、八岁的心,如今终于又多了几岁,便开始写散文。诗是童话,散文则近乎成年人的呓语。酒能使人变得像空气一样的轻松,马勇骑着自行车在雨中画着抒情的S线,我坐在后面俯仰着上身。没有伞。对面来了一辆桑塔那,我问是否要作轮下鬼。他说不,从身上轧过去的最起码是"奔驰"。 马勇羡慕朱乃正的案头总铺着宣纸,想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用不着去做提笔前那番损伤灵感的麻烦事儿。马勇没这个条件,自从办了那次个人画展,就很少画了;墨的浓淡又变成了吱呜的呓语。 慷慨激昂行为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无家的、孤寂的灵魂--马勇属于这种人。 小时候妈妈给了马勇一个抽屉。从此,他就把一切好的藏了进去。有苦味的柳笛,有用来射杀的弹弓,还有为女同学寄存的猴皮筋儿。因为那次姐姐拿了这猴皮筋儿,使得马勇没能做成往日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悄悄地把猴皮筋儿交给那同学。结果女孩生气了,就此马勇也体验了人生的第一次尴尬。虽然第二天猴皮筋又完好地送到了女孩的手中,但马勇却再也不能寄藏猴皮筋儿了。自此,马勇的抽屉便多了一把锁,那钥匙也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他经常对哥哥、姐姐说抽屉里并没有什么,声色坦荡又激昂。然而每当屋子里只剩下自己时,他便悄悄地打开锁,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就这样,无数次地表白,又无数次偷偷地推拉抽屉,以至到后来就连母亲也猜不出儿子的抽屉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更想不到还会装进那缕令家人不安的海风。 生活少不得虚伪,艺术却只爱真诚。在马勇这儿,替代郁达夫的是顾城。他差不多搜集了有关顾城的所有文字,想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在黑夜中寻找光明。"和最后的那把斧子弄懂。当他明白了这一切本都是顾城抽屉里的东西时,也就更加珍爱自己的抽屉了。他甚至多少明白了:真诚不决定报应。 那一天,马勇敲开了我满是蟑螂的小屋,左手还牵着那缕海风。记得那个夜晚照样没有星星,我们分躺在两张床上,都不想说话。我想我的心事,他抚慰着他的海风。后来他们又来过,没带来螺贝,却拎了几袋干海菜和一个电饭锅。如今海菜早已吃完了,锅却舍不得用。以后在马勇的喃喃呓语中知道,海风虽美,但终归是风。风虽走了,抽屉里却有了一个蔚蓝色的梦。每当思念风的时候,我就看看电饭锅;马勇则只好做梦,诗、画和散文都是因为不愿梦醒。 艺术的灵魂是性和情,性情的灵魂是真诚。马勇用不高明的虚假制作了一支玻璃盾牌。它屡次被戳穿,又屡次弥补,过程中,盾牌已不像起初那样透明。虽说如今时兴的是欺骗和厮杀,但只要你诱哄马勇放下盾牌,再递上一支烟,给他几分钟的安宁,他就会无法自控地拉开抽屉袒露灵魂的原形--这本来也是抽屉的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