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发生的摄影暴力 2007-10-23 11:28:57 陈小波
有人这样回顾在进藏探险游中一群男女摄影者的拍摄经历:“1997年的藏北原野,那些纯朴的牧民对着几十架长枪短炮,脸上露出困惑的微笑。而特别活跃的这个女人,嘴里不断爆发出‘哦~呀’的声音,这种声音与其说是赞赏和鼓励,不如说是赤裸裸的挑逗,她用那种强烈的猎奇欲来挑逗镜头,难道这些进入镜头的牧民只是作为镜头前罕见的珍稀物种存在吗?”
事实上,摄影中的暴力就这么发生了。
事实上,在西藏发生的摄影暴力比比皆是。
4、与高原反应相似的变态行为
何以一位在此处摄影时知道收敛或者自律的摄影师,但在别处摄影时却变得肆无忌惮?何以在此处遵从的职责在别处却毫无约束力?何以在此处为对方所接受的权利在别处却不给予另一个对方?为什么会是这样?
当然那些内心里从来既无公德也无私德以至在哪里都留下坏名声的人,在此不必赘言。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词:文化帝国主义。而文化帝国主义就像外来者在海拔高拔之地容易出现的症候——高原反应,许多人只要到了边疆,其心态的转变就像高原反应立即发生,那是一种自我优越甚至傲慢的心态,哪怕被掩饰得很好,却会在诸多行为中表露无疑。文化帝国主义,我自忖这是对在西藏发生的摄影暴力并不过分的注脚。
类似的摄影暴力也同样出现在其他媒介当中。或许人们认为重在结果的呈现,而不是过程中的反常,于是不仅原谅、忽略而且纵容。然而即便是在技术上十分完美的作品,看上去再现的是西藏,却是借那种与高山反应相似的变态力量极其肤浅地再现了他们以为的西藏。而那些被摄影者往往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除了躲避或者表露拒绝乃至愤怒的表情往往是没有声音的,即使当场发出不满的声音,也因为语言不通而被当作另一种物种的私语。
但愿我的坦率不会被误解为一个民族主义者的表达。其实我知道当我这么评说时存在一种风险,对此我只能辩解:如果前提不是基于对方的无助、被动和沉默,如果从一开始就尊重既特殊、差异又互相重叠与关联的历史经验、生命体验,难道就拍不出关于西藏的好照片吗?
5、妖魔化或神圣化的西藏在被拍摄之后
历来对于西藏抱有两种最典型的态度:妖魔化或神圣化;尤其经由各类媒介的再现各有广泛的影响,专业的和不专业的区别无非在于一个巧妙一个拙劣而已,但结果都一样:使西藏失真,使西藏人失真。这就像当代卓越的批评大师爱德华·萨义德评述西方媒体眼中的穆斯林世界:当伊斯兰被报道了,伊斯兰也就被遮蔽了。
随着现代交通工具的日益方便给西藏带来的犹如过江之鲫的游客,在专业和不专业的西藏摄影中出现的摄影暴力也愈发突出,换句话说,这是现代化的暴力加剧了摄影暴力。理所当然地,当地人曾经的沉默会逐渐地转化成各种明显反对的方式。有意思的是,这反倒招来了被反对的一方同样激烈的反应:或勃然大怒,或痛心疾首,或失望透顶等等,却少有冷静的反思和自责。
是快速发展的商业化戕害了西藏人的心,使之变成动辄收费、斤斤计较的狡诈之徒?还是所有的包括文化帝国主义的强制行为早已损害了西藏人的尊严?事实上,西藏既不是人们想像中的净土,也不是人们想像中的秽土;西藏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一样,是人所生活的土地。
当然也有很多好照片在传播西藏的精神,西藏人的精神;其中有着我们完整的生活、情感和文化。我相信这首先是基于一种人道的立场上实现的。
所以,我在我的朋友、摄影师陈小波的博客上关于西藏摄影到底怎样拍的讨论后面,看到这段跟贴倒是颇以为然:“为了拍照而去西藏,为了拍照而拍照,所谓摄影家或者摄影人也很可怜。最好的场面是西藏百姓自己有数码照相机,随时记录自己的生活,自己看自己,自己乐自己,有自己的发表影像权。等到西藏人人都是摄影人,一切就无所谓了。你拍我,我还拍你呢,谁稀罕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