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家伸把手 2009-7-3 16:11:23 鲍 昆

十多天前,因为看久良的拍摄项目,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小孩。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孩,聪明伶俐,性格安静。见到他时,他会非常懂事地给你敬烟,请你喝茶,然后坐在小板凳上不再言语。他个子很小,像个三岁孩子的身高,可再一问,他已经6岁了。他一直坐在屋里,不见出去玩。再问怎么不出去玩啊?才知他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出去玩一会儿就会喊累。再看他的嘴唇和手指甲盖,都是紫红色中透着发黑,是严重缺氧造成的。这个病如果不在少年时治好,很可能活不过青春期。问问什么不治疗呢?父母说,看过,医院说要手术,需要5、6万元钱。但是我们哪有钱......。
这个孩子叫陈华江,在2003年的非典时期降生。父母说,小华江的出生是个意外。在小华江之前,他们已经有三个小孩了。头两个是女孩,第三个是男孩。为什么这么多呢?是因为小华江的母亲是个残疾人,按国家的政策,允许在两个女孩之后生第三胎试试运气。结果第三胎如愿是个男孩。那小华江不就成了超生的了吗?是。但是个"意外"。小华江的父母都是重庆宜宾山里人,因为地少和贫瘠,他们忙活一年所种的庄稼刨去化肥种子等费用,不但赚不到钱,甚至连吃都不够。也就是说,辛苦一年所打的粮食不但不够吃,还要赔钱。于是,他们和众多乡亲一样,只能离开土地到城市里来讨生活。2003年初,他们来到北京。干什么呢?什么也干不了,只能随着先来的乡亲们在北京周边的垃圾场拾荒。也就在这时,小华江的父母意外怀上了他。这是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本来想到医院手术"做"掉他,没想的更大的意外"非典"来了。他们所处的垃圾场,依令进行了严格的管制封闭,不许进出。在封闭中,小华江在妈妈的肚子里成人了。无奈,小华江在封闭的垃圾场中降生了。
在我听着这个故事的时候,二十多吨的自卸卡车正在一辆接一辆的在小华江一家的"屋外"倾倒垃圾。随着轰轰作响的引擎声和垃圾撞击地面的声音,一阵阵的粉尘随着四五级的大风吹进我们谈话的小屋中,仿佛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沙尘暴,而且夹杂着阵阵恶臭。这间不足六平方米的小屋实际上是小华江的父亲昨天刚刚用垃圾中的材料搭建起来的,只是一个暂时能够遮阳挡雨的窝棚。这种窝棚家是要随着垃圾移动的,因为垃圾是他们的生活。窝棚建在一个巨大和极深的大垃圾坑边缘上,垃圾坑中的最底层,是北京这座光鲜无比的都市多年来排泄的粪便。那阵阵的恶臭就是来自这些陈年老粪。一车车的建筑垃圾正在掩埋这些污秽,然后在上面会植上草木,成为漂亮的郊野公园和中产阶级的住宅。
我手中端着小华江母亲递给我的茶水,顺着那板壁墙上的大缝向远处眺望,恰好能够看到地平线上正在辉煌崛起的北京和在高速公路上飞驶而过的车辆。甚至可以想见那些住在华堂大厦中的和车内的人们,他们文明干净,正在去郊游,去赴宴,去K歌,去798看艺术......。这个想象和眼前的现实如此滑稽,如此超现实,令人不寒而栗。其实,在我听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内心中就在争斗,是就这么听下去吗?天下这么多的不幸的人我们都帮得了吗?小华江此刻正在忽闪着眼睛,他好像在听,也好像在想着自己的小心事。忽然,他撒娇地扑在他妈妈的怀里,要他妈妈给他挠挠后背。他妈妈掀起他的衣服,一大串刚刚凸起的疙瘩斜着贯穿他小小的后背,那是刚刚被跳骚咬过的,因为只有跳骚咬人才是成串的。见此,我知道我正在经历一个正在发生的心酸的故事。这也是一个无法让人回避的故事。我终于战胜了自己。我对小华江的父母说,我争取想想办法吧,不见得能够成功,但我想一定可以帮助解决一点钱。一定要让孩子治病,否则小华江不会活过青年。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就是这个病。也可能我的能力有限,如果不能圆满解决千万请谅解,但我一定会努力。
小华江的父母开始似乎并未听明白,有些愕然。当稍稍有点明白之时,有些激动,但绝不夸张,或许他们早就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一直以为我只是临时客气的说说而已。就在这种连我自己都觉得勉强的气氛中,我告辞了。但我知道我一定要办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