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和色情的 2006-4-3 16:00:42 鲍昆 东方热线
在中国人的艺术表现对象历史中,可能最神秘的帷幄就是人体了。
我们迄今所能看到最早的中国有关人体的“艺术”品,可能就是明清以来,作为通俗小说的绣像插图中的“春宫画”了。如按画道来说,这些图象的绘制技巧比起公元前五世纪希腊雅典的人体艺术作品来,可真是拙劣得惨不忍睹。绣像中那些光着身子的男女们的肢体完全无比例可言,根本没有任何人类解剖学的概念。绘制者为了突出暴露性器官,经常将画中人的腰腿随意地错位,那些夸张的屁股更是横空出世,就象随便安上的一样。看这些绣像的画法,你不由得想中国人在玩“立体主义”方面比毕加索还来得地道,而且早多了。这当然是笑话。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最放荡的文学小说《十日谈》中的插画,与我们的《金瓶梅》绣像相比,太小巫见大巫了。《金瓶梅》被西方传教士带回欧洲的两、三百年来,一直为西方的食色男女们所珍爱,甚至做为男女互赠的节日礼物。时下你在欧洲大大小小的书肆坊间,都可以看到各种文种装帧精美的全本《金瓶梅》。这本书在构建西方人对中国人的印象中所起的作用,真是非同一般。以至于直到现在,在西方男人的心中一直有一个虚拟的神话,就是中国的女性在性上都是“大食”。就象中国人在此问题上认为西方男女都是“大洋马”一样。《金瓶梅》确实了得。
其实,在性的爱好和能力上各人种之间并无高下分别。性实在是人生命中最基本、最主要的内容和意义。因为性直接关乎到繁衍,是死亡的对称和统一。如果把死亡比做黑暗和绝望的话,那性爱就是阳光和快乐的希望。人类赞美生命就无法回避性爱。但性在人类告别野蛮进入文明之后,在许多民族的文化中长时期是一个较为忌讳的话题。因私有制的对偶婚产生后,社会日益男权化。于是,原本自由奔放的人类性爱也就被蒙上了羞耻的文明遮羞布。这种状态的最高形式,就是女性的生殖器被挂上了贞操锁,和皇帝的奴才被阉割掉他们作为男人属性本原的“男根”。性,被涂上了不同时代的复杂色彩,它承载了各种各样的权力集合。这些权力是夫权、族权、君权、神权和阶级权力。所有的这些权力,都和性的自由、崇高的本质相抵牾。于是,自由与压迫,快乐与邪恶,就以性的张扬和扼杀、压制为临界点展开了战争。
除此之外,人们在性欲的表达上也通过文字和绘画等艺术形式宣泄。不过这类艺术很难登大雅之堂,尤其是一些有成就的艺术家,若涉及此勾当会有相当大的风险。只有在古代的印度,人们显得聪明得多。他们将各种性爱的场面冠以神的名义,雕刻在信徒云集香火缭绕的庙堂之上,供人膜拜。在中国人看来,这有些滑稽。十五世纪欧洲文艺复兴伊始,古希腊的人文精神重又高扬。宗教圣殿上的绘画形象,也开始大量的不穿衣服了。裸体的众神是以神圣和纯洁的名义被歌唱般地赞美的(可看米开朗基罗的作品)。这一时期的绘画中,女性的裸体丰满健硕;男性的裸体肌肉发达、强健,充满无穷的力量。一切好象都与性欲无关,只有宗教的庄严。其实,这些都是人体艺术即将走出圣殿进入世俗化的前奏。
与此同时,在东方以中国和日本为首的有关人体的绘画已经相当世俗化了。前面提到的中国小说绣像和日本的浮世绘,都与宗教毫无关联。在这些人体图象中,男女裸体甚至性爱情节,都有极强烈露骨的色情表现。而且,由于雕版印刷术的成熟,使得这些图象大量的复制发行和世俗化。但东方的人体图象,几乎从未摆脱行而下的色情纠缠。在中国,它不过是为了描写下流的一种简单技术,拙劣可笑而毫无艺术。即使现今的收藏家们玩赏它,也是取其历史文化价值。相比较,日本的浮世绘要艺术些。在表现性欲上,它要比中国的绣像春宫画委婉、隐晦许多,有些可以进入精神世界;在绘制技巧上也比较讲究,起码注意到男女形体的差别,而不象中国的春宫画如不画出性器官就根本分不出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