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知道什么叫睿智 2006-12-11 11:50:01 鲍 昆
当老人说到这里,我的疑虑已经基本消失,一种感动之情从心中升起。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并被社会高高祭上神坛的人,将自己一生的追求和光荣进行否定,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我想,老人一定获得了某种巨大的精神力量,才让他在如此沉重的自我剖析中磊落坦荡,一是一、二是二。这种力量首先来自人格,一种以坚强的自信支持的人生态度。老人在后面的谈话中,不断提到各种各样信息和摄影史的现象,说明他从未停止过思考。在我们谈话的茶几上,放着《中国摄影报》、《北京青年报》和一些杂志。这说明不间断的阅读,是老人活跃思想的动力,所以,吴老没有许多老人那种思维止于中年阶段的僵化特征,而且也是他为什么想要和我们对话的真正动因。 当我顾虑解除后,和吴老的谈话就随意自如了。吴老是跨越民国、抗战、解放战争、解放以后大跃进、文革和新时期思想解放、改革开放诸多历史时期的摄影老人。他本身就是一部历史。我和他约定,每星期周末谈话一次,并允许我录音。这样的谈话后来断断续续地进行了七八次,他给我讲了许多有趣和重要的往事。遗憾的是后来我因诸事缠身,未能坚持。其中几次,都是吴老来电主动询问我是否能履约。 春天,前辈盛继润、田原、钱嗣杰约我一同去看望吴老。我叫上了吴鹏、李晓斌和罗小韵,这是一个50岁以上的“老、中、青”三代吧。无情的岁月,将我们从青年推到壮年,又从壮年推到暮年,可谓风雨蹉跎。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吴老在众人面前,再次讲出那些和我私下所谈的话语。老人铿锵的坦白,令大家仰止。 那之后,有大半年没有和老人联系了。虽未相见,但心际中却总是有老人的身影闪现。我想这是一种牵挂吧。在不经意的时光流淌中,老人已经离去了,连一个轻轻的道别都没有,想来真是令人惆怅。接获噩耗时,联系到老人的女儿,问何时举行告别仪式,回曰没有。告之,老人生前嘱咐,不通知任何人,不举行悼念仪式,不火化,将遗体交给医学部门进行研究,将有用的器官组织交给需要的人和部门;将生前摄影遗物捐献给未来要成立的摄影博物馆。我一时无语。吴寅伯,一个世纪的老人,用他平静、安详的生命过程,告诉了我们什么叫真实,什么叫坦白,什么叫睿智。他,是我的榜样。 仅以此文纪念我的朋友———吴寅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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