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文化、政治、伦理中的中国纪实摄影 2007-3-23 10:39:21 鲍昆
2003年,对于中国摄影同人们来说,可能真正具有意义的事件,就是这年12月12日在广州广东美术馆举行的《中国人本——纪实在当代》大型摄影展的揭幕了。之所以这样说,是基于如下几个原因:首先,这是继上个世纪80年代的北京《十年一瞬间》和陕西《艰巨历程》两个大型纪实主义的摄影展览后,时隔近15年的又一个大规模的此类展览。其间巨大的历史跨度之中所蕴含的社会、经济、政治以及中国文化的变异,都给这个展览赋予了历史的色彩。尤其是策展人用半年多的时间,对中国大陆的纪实摄影人进行的拉网似的征稿,颇有几分影像田野调查的意味。中国的纪实摄影到底现状如何?这显然是中国摄影同人们共同关心的,大家显然期待这次展览能够给人们某种回答;其次,这届展览告别了传统的组委会、评委会制度,采用了目前国际上普遍流行的策展人制。这不啻是一个巨大的含而不露的历史进步。策展人制度的最大特点在于能够突出是次展览的立场、主张和表现风格,将这个世界越来越庞杂的,有时甚至是混乱的理念条理化和明晰化,强调更为个性的声音;再次,此次展览的主办方广东美术馆将对所有的展品进行收藏,开创了中国大陆美术馆规模性收藏摄影作品的先例。一方面,它预示了传统美术馆收藏展示的视野终于向现代艺术媒介的全面开放。一方面说明影像文化在当代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终于又获得一个角度的确认,和再次肯定影像对当代中国视觉文化不可缺少的支柱作用。 此次展览的主要策展人安哥,就是一个成绩斐然的纪录当代中国历史变迁的摄影师。他20多年来的摄影,本身就是当代中国历史的重要文献和考古中国现代摄影史的重要文本。他和一批坚持纪录摄影倾向的摄影师(如李晓斌、侯登科、吴家林等),为搭建丰富完整的当代中国历史画廊,做出了他人无法替代的作用。在这次展览的策划运筹中,安哥与曾经成功运做过陕西《艰巨历程》大型纪实摄影展览的胡武功和谙熟现当代艺术现象的王璜生合作,显然是想从历史文化的高度,让这次展览更具权威性。他们精心地为本次展览设定了四个主题部分。它们是“存在”、“关系”、“欲求”和“时尚”。从这四个主题,可以看出策展人力求用纪录式的影像概括现当代的中国历史,和表现历史情境下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并通过这次展览诉求他们在摄影——这一现代视觉媒介中的主张,那就是一以人道关怀的立场来回眸中国人的历史宿命,进而探求影像后面的社会伦理判断。但这离不开历史现实中几代参展摄影师必须给予的支持。那么实际的情况是否尽如人意?我们可能还必须以一种历史态度来回顾一下中国的纪实摄影历程。 现代中国以来的纪实摄影其实是长期一直游离在中国摄影的边缘上的。中国人对摄影的理解大致是一直循着如下的认知轨迹的:早期的家庭亲情、身份纪念照——唯美仿画的画意摄影——宣传式的新闻摄影——带有报道式的新闻摄影。这一粗略的轨迹其间还曾出现过多次起伏跌宕,所以真正人本意义上的纪实摄影一直游走在主流摄影晦暗的边际。1949年的政治变迁,彻底地粉碎了一些怀着朴素人本主义的摄影家的纪实性的观看,作为政治附庸的假新闻摄影立刻形成了中国摄影的霸权话语。这期间本来有少量生存空间的艺术摄影,实际上也归附在此霸权之下。在1976年后的人性复归解放的浪潮中,作为消解对抗传统政治摄影霸权的策略,中国摄影的泛艺术思潮迅速涌起膨胀,也因此吞没和遮蔽了本来就疲弱的真正意义上的纪实性摄影达10年之久。虽然在改革开放初期,以北京四月影会为首的一些摄影人曾无意识地扬起过纪实性(当时的提法是“现实主义”)摄影的旗帜,但紧跟着的沙龙唯美浪潮仍然是很快将其覆盖和替代。 纪实性的摄影在1986年才出现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高扬,但可悲的是被冠以“新闻摄影”的旗号。1985年初,一批企图恢复已经消散的四月影会自由创作、民主展示传统的人在北京成立“现代摄影沙龙”。在1985年举办过现代摄影沙龙第一回展(综合性包罗万象的摄影展)后,接着筹办1986年的第二回展。时值文革结束,新时期改革开放恰好十年,执委会成员在讨论二回展的宗旨时,一致认为应该用摄影反映中国社会这十年来的巨大变革,并决定征集的照片以这一时期各阶段的反映变革的“新闻照片”为主。但新闻已成旧事,而且许多照片本身即使是在拍摄当时也称不上是新闻,不过是许多摄影人对当时社会润物细无声似的 变革感悟似的摄取,于是照片的纪实性问题开始浮出水面,“纪实照片”的说法也随之而出。但执委会中某一人物因其显赫的政治背景和在财力物力方面的实力,渐趋在执委会中形成话语的主导权。由于其是新闻摄影记者出身,所熟悉认知的只有新闻摄影,就将许多本来具有更宽泛意义的纪实性照片一律定义为新闻摄影。于是本次展览是新闻摄影展览的说法就成了展览定位的主调,也因此展览的氛围凸显了当时官方倡导的“主旋律”色彩。“纪实摄影”这个本来应该在本次展览中讨论界定的概念和其真正进入中国历史的契机,就这样被一次愚蠢的摄影政治所消解了。也因此,展览过后沙龙执委会中的一些人愤而选择了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