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中国工人阶级状况:安源实录(片段) 2008-5-6 10:28:51 于建嵘
演讲结束后,裴宜理教授亲自开车请我到哈佛大学附近的一中餐馆吃饭。她送给了我一本《上海罢工--中国工人政治研究》的中译本。实际上,在来美国之前,我已经从书店里买到了这本书并认真研读过。她告诉我,她父母是作为传教士从美国到中国去的。她本人生在上海,生长在日本,然后回美国来读书和工作的。她一直对近代中国的民众反抗、革命和政治力量之间的相互关系痴迷。她最初的研究是有关农民问题的,主要的研究成果就是其博士论文《华北的叛乱者与革命,1845-1945》。这本书是她学术的真正起点,是研究19世纪中期至20世纪中期淮北地区农村动乱问题的。她认为:
"传统形式的农民暴动之发生,亲缘和地缘关系比起阶级地位更为重要"。而"这些传统的的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使得进入这一地区开展动员农民工作的共产主义革命者陷于两难境地。尽管共产党干部吸引利用了既有的暴动模式,但在1949年后,他们也将全新的阶级斗争方式引入了中国农村"。即使在上海这一高度"现代"的背景下,"在不断演进的反抗方式中,与工人中存在的世俗关系--地缘祖籍、性别、文化程度等等--相比,阶级地位的作用仍然不是那么突出。当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干部着手在上海工人中开展组织工作时,他们的努力受到了工人队伍中既有壁垒的深刻影响。反之,这两个政党不同的社会基础也深深地刻画出了先是国民党政权然后是共产党政权的不同特性"。
我告诉她,我的研究思路与她有相同的地方又有不同的地方。相同的地方,我们都是从研究农民问题和研究工人问题;所不同的地方是,她更多研究的是历史而我更关注的现状;她要寻找到工人和农民在进行反抗时所表现出来的相一致的地方,而我更想搞清楚的是工人和农民在进行反抗时所表现出来的不同。接着,我介绍了自己正在进行的安源工人的研究。我的研究方法主要是实证方法,就是深入到矿区进行访谈。2001年到2003是我研究的第一个阶段,进行的开放式访谈,主要是想通过这些访谈了解当代工人阶级的基本状况。下一阶段将从工人的集体行动进行结构访谈,要研究在工人阶级在目前的状况下,为什么会产生或不产生集体行动。在我看来,现在学术界对中国工人的集体行动研究是十分有限的。
裴宜理教授对我的这些观点表示出非常的兴趣。她说,无论研究历史还是现状,研究工人还是研究农民,基本的分析框架是很重要的。她还表示,对安源研究十分有兴趣。于是我邀请她,在方便的时候,来中国的安源考察。
正是这次约定,裴宜理教授在7月15日从上海来到了北京,然后开始了我们这次安源之行。
二、两封上访信
7月18日早8时30分,湖南省委宣传部派车送我们三人和湖南师范大学周作翰教授一起从长沙到安源。上午11时到达安源。由萍乡市政府安排在安源宾馆的711(裴),712(周),713(于、陆),中午萍乡市委陈副秘书长设宴招待。下午3时,安源煤矿党委办孙正风主任来到宾馆。简单交谈后我们即前往安源煤矿。
安源的变化很大,道路扩宽了,绿化也做得不错。安源广场更象一个开放式的公园,成为了安源居民休息健身的主要去处。我们一行来到安源广场,那些正在聊天的老工人就很高兴地围了过来,同我打着招呼。柳本金很大声地告诉我,最近他到了北京旅游,可因我的电话换了,没有找到我。我是知道的,他说这些话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他到过北京了。尽管大家还是一样的说笑,可我总感到气氛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看到有几位我曾经访问过的老工人同我简单交谈后就到一边去很秘密谈论着什么,不一会他们中的一位就急急忙忙走了。而其他同我聊天的老工人也一边同我说东道西,一边四处观望,时不时流露出一点紧张来。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原来离开的那一位又赶到了我们中间,他很郑重交给我两份材料,说要等会看,不要让人发现了。这让我感到非常惊愕。因为,从我2001年到安源来从事工人状况调查,虽然我也经常能够听到各种不满和愤怒,但从来来都是公开而热烈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