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与可能_李江树与张惠宾对话录 2007-2-21 17:04:36
李江树:作为50年代和60年代出生的人,我们都经受了那场民族磨难。文革导致了文化和知识的荒芜,却也导致了后来我对书本的亲近。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类的读书者,但是我想说说我的读书观。 在读书问题上,我并不认为"开卷有益",开卷并非有益。读一本不咸不淡的书,还不如"行动"--自己去干一件事情。学习是最容易的,不就是读书嘛。难的是干。你自己去写文章,每一个标点,每一个字词的选择,对你都是一个挑战。我没受过高等教育。70、80年代上大学的机会特多,但当时我一年之中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在乡村,在民间拍照,我觉得大好时光坐在教室里多可惜。我不考大学了,我要赶快去"生活"。我常常是带上一本耐看的书,住鸡毛小店,沿着一个地理的和文化的线索,一站一站往下走。我曾总结自己:不是创作,而是带着相机和笔去生活。索尔仁尼琴曾说,读书不能增加人的智慧。这是对的。知识和智慧不是一回事。知识可以通过书籍、学校教育传播;智慧是你个人的悟性,是你个人原本就拥有的或根本就不具备的东西。 张惠宾:我非常赞同你所说的"并非开卷有益",但是对于可望获取知识并启迪智慧的人来说,阅读无疑是必要的。 我曾经反复阅读的中国书有《红楼梦》和《史记》。《红楼梦》我读了大约十几遍,它的繁杂中的空灵使我着迷,而《史记》吸引我的是它的质感和描述的准确。当然,两者都是可以当作诗来读的,虽然它们与诗又不一样。 国外的书也粗乱地读过一些,但好像又都没有特别地影响我,要说有,就是诗歌。我一直是在通过诗歌来伸展心灵触角的。而另一方面,中国的文史,包括诗词、书法的熏染使我有一种隐隐的历史情结。我迷恋于过去,总是试图与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对话,并由此去窥视到生命的奥秘。所以我读文史书籍,读字贴,都是把它们当作生命密码的传递在读的。在野外游玩,醉心自然之余,我总是格外留意那些残碑断壁。有人看我的图片时说它们"总透出一种现代的亘古感","甚至总给人一种旷世悠远的历史感",我想这是准确的,因为我的心思总在历史里,而不在现实。有时我自己也感觉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摄影是在纪录事物,可我却要在现实生活之中打捞历史,而且是以影像的方式来完成这种微妙而惊险的转换。 也许我更适合做一个考古学家,我的夫人就这样认为。我醉心历史,醉心古典,葛赛尔写的《罗丹艺术论》使我百读不厌,罗丹的艺术观和他的作品插图对我有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他处在由古典到现代的转折仿佛使我找到了连接历史与现实的玄关。它还给了我勇气:只要愿意,就可以在历史与现实之间进进出出,并以适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受。 李江树:对于国外的摄影大师,我有一个想法,不要一味地在他们的作品前发出赞叹和感喟。应该去想一下,他们的作品征服了一代又一代人,他们到底凭了什么? 追寻先行者们的足迹首先想到的不应是他们已经做的,而是他们还不曾做的。最糟糕的是对每一位大师都投以同样尊崇的目光。能在一生中找到一位与你有缘的、相投的大师是你的幸运。他也许因不合时宜而命运悲惨,没能成为公认的大师,但他确是你心中的大师。你喜欢那些摄影大师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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