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广:不震撼不能解决问题 2009-11-25 16:00:44
“污染是道德问题”
“夏天氯气中毒的很多,一天可能会晕倒好几个。”连云港市堆沟港镇卫生所的卫生员介绍说,“但还没发现有普遍的地方病或职业病症。”
这个卫生所独自矗立于大片拆迁后的瓦砾废墟之中。卫生员与卢广的交谈吸引了更多因不接受补偿价格而拒绝拆迁的村民前来,他们中一些人希望这个不知哪里过来的人能到自己家中看看。
卢广摊摊手道一声没办法。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状况,2005年开始,他行走于全国多个水域污染地区,在内蒙古、宁夏、山西、安徽、河南、江苏、浙江、云南、广东等地,都拍摄下触目惊心的画面。
“河南洪河已经污染了20多年,整条河都是红褐色的,254公里河流两岸的居民,都喝的这水。我去采访时,有个17岁的男孩,刚考完大学,一发病就是癌症,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他手上。他的父亲两年前因肝癌去世,现在就剩下他的母亲。另一个家庭有个女孩,16岁结婚,22岁就去世了,留下一个4岁的孩子。这些事都让我难以入眠。”卢广说。
他做了大量的采访和拍摄,将当地人们饮水、生活、病痛以及工业发展排放的情况一一展现。
有人问他,拍了这几年,是否发现问题正在逐渐好起来?卢广摇摇头:“没有越来越好,只是越来越隐蔽。”拍摄期间他已发现各种欺上瞒下的方法,比如设计两套排水管,上层走清水,下层走污水;或者将排污管道完全封闭,从地下直通大海。
“现在奉行的依然是‘先污染、再治理’。苏南发展好了,就把高污染的企业迁到苏北,治理苏南的环境。等苏北发展起来,环境问题严重了,企业再迁到更贫困、土地更便宜的地方去。”卢广感慨,“反正中国有的是地方。”
他认为在国内污染是个“道德问题”,因为缺乏有效的制度手段加以制衡。企业要求最大利润,着力压低排污成本;政府希望招商引资,不断减免环保要求;环保部门虽有权监督,但无利可图,监督力度不足,加上地方想尽各种办法欺瞒,最终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温饱还是环保?是地方政府永远面临的难题。尽管谁也不敢公开放弃环保,但私下盘算的都是,没有温饱,如何环保?化工产业因其投资少、见效快、利润高而最受一些地方政府青睐,根据一项测算,每投资1元,化工产业对GDP的贡献高达8元。
但卢广认为:“污染和发展从来不是矛盾。有更好的发展方法,也有更赚钱的企业,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做更好的处理。”他认为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加大执法力度。按照目前环境保护法的规定,最高罚款额是50万,没有刑事责任。
“作为一个一年几千万、几个亿利润的企业来说,50万算得了什么?你罚吧,因为排放污水的成本可能要上千万。所以靠罚款是没有用的,要制定更严厉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如果发现一次排污超标,老板就要坐几年牢,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做?”
不受欢迎的人
卢广早已成为不受一些地方政府欢迎的人。
仅仅在江苏,他就有过五次被“抓”的经历,每次对方都“请饭请茶”,一路跟随,直到他不再拍照离开其管辖范围为止。
“还有人到北京来找,说要给我汇报工作。”卢广笑着回忆起最近一次某个县政府的人找他时说,“我们听说你做的事很有意义,打算出资支持你。”
此次在头罾村采访结束后不久,有衣着讲究的人拦住卢广的车子,声称是另一个镇来的,“我们也有情况向你反映,能不能去我们那里?”卢广观其衣着、神态后指挥司机迅速离开。
前往下一个地点连云港灌南县的路上,一直有车尾随。在轮渡渡口,也有专人等候,装作同样等船的乘客,其间卢广不小心错过一班渡船,他们便也不上船。直到一起乘渡船到了河对岸,从盐城市进入连云港辖区内,尾随的人才从另一条路离去。
卢广对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他说自己去任何一个地方采访,一般保证在20分钟内结束,如果发现采访中途有人“非正常”离场,他也会迅速离开。遇到盘查,他便称自己是来自浙江的观鸟爱好者—— 他的老家在浙江永康,他如今还是永康市政协常委,摄影协会主席。有可疑人来询问,他会迅速换一张空白卡进相机,装模作样拍几张风光,再交给对方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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