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为什么拍照片? 2007-12-14 14:10:03 姜纬 王瑞博客
摄影的意义在这个摄影繁盛的时代需要我们深长思之。那些商业、新闻、取证等等“有用”的照片无需多言不必争辩,我在这里想探讨的是“无用”的照片,在摄影活动如此大规模的扩散之时,在看尽了照片的千姿百态万紫千红之后,我的问题非常简单:我们为什么拍照片?
其实这是实然和应然之间冲突的问题。
我们可以想象,如果我们在无数照片中看到的完全是一个应然的我和应然的世界,那会怎样?很可能,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假面舞会,我们时时见到的照片实际上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而对于海外产品囫囵吞枣的抄袭拷贝,所有的人都隐藏在影像的后面居心叵测地撒谎,我们看到无数的表情、姿态和伪意义,却看不到真相、真心、真感情。摄影之影,是老虎身上的斑纹,我们有了无尽的斑纹,却再找不到老虎。
但同时,如果我们在无数照片中看到的完全是一个实然的我和实然的世界那又怎样?那意味着人类其实根本不必追寻生活的意义,根本不必探索美与善与正义与真理。当我们在取消应然向度的意义上谈论真实时,那意味着摄影变成了毁坏意义的场所,意味着只有人性中粗俗本能的一面才是真,只有玩世不恭才是真,意味着我们其实根本不必拍什么照片。
我知道,我是冒失地使用了应然和实然的概念,在哲学意义上,应然决不是任意的应然,实然也并非自在的实然,但鉴于我们无法在自我与世界的应然问题上达成起码的一致意见,我们对自我和世界的实然也无法有一致的看法,我们就很容易落入任意放纵的应然或粗陋肤浅的实然,这两个方面都会把我们引向巨大的虚无——尽管可能是欢乐的虚无,这正是韩愈正是文字也正是我们正是摄影力图克服和解决的危险。
不一致很好,我们大概无法也不想回到韩愈式的一致上去,但是我认为,正因为不一致,正因为身处纷纭交错的断裂和冲突,重温和拯救摄影的某些基本价值变得尤为紧要迫切,这些价值不可能构成韩愈那样贯通完善自我封闭的体系,它们仅仅是一些碎片,甚至是相互冲突的碎片,但通过对这些碎片的探究和守护,我们可能为摄影确立基本的伦理底线——
沉默:我想象一种巨大的沉默,在这种沉默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艰难发出声音。这是对自我、对世界的珍重、严肃的表达。
那么好,现在沉默。由沉默开始——朴素,过多的矫饰正在毁坏生活和世界,一个出色的摄影家总会忍不住意识形态和理论话语所派定、左右的角色,直觉地进入广阔的“现场”。摄影家绝不应该是“知识分子”,现代“知识分子”的根本问题就在于他们不在“现场”,而且以此为荣。
于是,我们回到那个古老的训诫上去:修辞立其诚,我拍的必是我所信的,我不信的我必不拍。
于是,我们“求真”——摄影要真实,这在相当一部分数量摄影家那里还是碰不得的金科玉律,但究竟是什么意义上的“真实”?这个概念是否经过了现代哲学、现代艺术经验的检测?我看没有。摄影中通行的“真实”完全是鸵鸟式的:这儿有这么个人,他拍了这么件事,如果我们不能证明它为假,那么就一定是真。但是现在,我认为摄影的真实主要不是认识论问题,而是伦理问题,它涉及我们拍摄时的根本前提,那就是我们是否信、信什么——
如果我们相信任意的应然,相信绝对的实然对人类生活的支配相信一切全无意义,那么我们就是把自己交给了虚无,而摄影实践就是为了对抗虚无——“真实”与虚无相对,我信我必须探究真相和真心,同时,我在这真相和真心之中探索意义,如果没有对意义的执着,我其实根本不必管什么真假,我们对真的信念中包含着对自我与世界之整全的希望,我们相信,由真开始,我们才能行动——比如盖房子,比如证明自己像人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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