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没有“只能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 2008-4-11 10:56:18 李楠的博客
我同意你说的:人改变着与他有关的一切,与他有关的一切也在改变着人,这是两条纠缠着前行的线。我希望我的观照是在历史背景之下的,而且我的照片不是纪录,不是对于这方水土这方人的生活的单纯纪录,或者说早先还倾向于纪录,后来就不完全是了,我有很多主观的因素加进去。
你提到我是"大空间"意识,我不能否认我在以一种角度关注的同时会造成另一种角度的缺失,比如你说到"大空间"富有历史感和永恒感,但缺少细节和情节。我只能说我在这样一个阶段,对中原地区,对黄河民生的关注是这样一个角度。我想强调的是中国传统意识里面的自然和人的关系。
1997年黄河断流,我在潼关听到当地老百姓一句谚语:塬下黄河流,塬上渴死牛。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能把黄河水引到高处的旱地?其实这个答案早就作为一个常识性问题在古老的谚语里回答了。因为黄河必须保证一定的水流量才能将泥沙带走,所以,河水是不能乱抽的,牛渴死了,但河不能抽死。我们总看不起农民,觉得他们愚昧,我们做了很多工程来引黄河水,结果呢?史无前例地断流了。这样一种代代相传的生存智慧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的一种体现和总结。摄影当然解决不了这个亘古永存的问题,但我希望我能用影像把它表现出来,所以我的镜头可能越来越空,越来越远,我是想借一个背景,来把这种天高地远的空间和人的命运的关系表现出来。当然,我不排除以后我会用其它的方式来诠释,但现在,我执着于这样一个角度。
当然,我不可能去过寇德卡那样的生活,但我在精神上对他十分尊崇。我在拍摄的时候,最佳状态是"精神归零",就是背着相机在我要拍的人群中自由地行走,完全融入到他们中间。如果说到摄影的这些理念,这些判断和选择,不是在拍摄的时候,而是在拍摄完成之后面对一大堆样片时,那时候我再去选择。真正拍摄的时候是不假思索,绝对放松的。
我们这一代是从黑洞里摸到了摄影的一束光,摄影应当丰富和多元
这些年,纪实摄影受到了挑战,整个摄影界转向"观念热"了。我相信纪实摄影永远有存在于社会的价值和理由,永远都会有人去拍纪实摄影的。我觉得有新的思潮来冲刷一下,其实很正常,也是个好事。我反倒觉得前几年的"纪实热",不太正常。因为那里面能够扎实地坚守严肃创作的人并不太多。中国摄影的发展历程和时代变革紧密相关。从摄影为政治服务,到大家选择了纪实摄影,并且把它放在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纪实热了,但是是"燥热",因为很多人是觉得拍纪实很时髦、很怎么样的一件事儿才去拍的。所以,我倒觉得,有新潮流一次次冲刷一下纪实摄影也好。因为这样,倒会让那些真正坚持的人能够留下来,而留下来的,会更加纯粹、更加坚实。
中国摄影的发展,不像西方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它是在较短的时间里急剧变化的。70、80年代那个时候非常封闭,我们这一代人对摄影的接触可以说非常偶然、盲目、也是零星半点的。就像在一个黑洞里,四面漆黑一片,可能偶尔哪里会射过来一道光,就照亮了眼睛。然后循着这道光赶紧做一点事情。几十年发展,当下的中国摄影,几乎将摄影所有的可能性都呈现出来了,也基本上在以摄影的自身本体存在。所以这个发展过程是非常之快的,快到都让人感觉浮躁了。任何时候,赶潮的人都会是多数,尤其是今天这种市场经济社会,人们都会被挟裹在时代的潮流之中。但是,摄影就是这样,如果你投入的是真诚的情感,那么你会有所收获;如果你只是投机,什么也不会得到。
我很羡慕现在的年轻摄影人,因为他们可以在学校里或是别的很多渠道知识化、学术化、系统化地学习摄影,他们能够以一种更从容更自主的方式进入到摄影里面。这肯定比我们那一代强很多。我们这一代人与现在年轻人的区别在于:我们身上会有现在不可能再看到的一些东西留下的痕迹。过去那种一张或一组作品在全国引发热烈讨论和思考的情形现在基本不会有了。那个时代的真诚是非常可贵的,但是现在的环境更加自由宽松,尤其是现在进入"摄影民主"年代,任何人可以随时随地随意地拍摄照片,这在过去是不可想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