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没有“只能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 2008-4-11 10:56:18 李楠的博客
本期嘉宾:于德水
主持人:李楠
影响作品:寇德卡(Josef· Koudelka, 1938-)《流放》之一
主持人评介:
这幅作品摄于1979年的法国,倾斜失衡的大海被寇德卡经典的三角构图重新稳定,然而一个袒胸露腹、做出某种动作的男人,和那个低头在水中跋涉的女子,他们的身体语言中流露出的复杂的不确定讯息又将这种稳定打破了。这一幅生活场景,好像只是过客的匆匆一瞥,但是这短暂的一瞬也不能掩盖隐匿的骚动和情绪其实正在清晰而强烈地从观看者的眼睛进入心灵。那正是寇德卡惯用的手法:从一切他人的偶然中发现我们的必然。他的每一幅照片都是一次不动声色的得手,他让我们心生敬意又怀有恐惧——必须面对最深刻的矛盾,尽管这常常让人痛苦万分。
嘉宾访谈:
记得是在90年代初的北京,我在朋友家里看到了寇德卡的《流放》,当时就翻了好几遍,放不下。这是一次对我非常重要的阅读。寇德卡对我有着持续多年的诱惑和魅力,他仿佛一直在引诱着我,他在影像中透露的那种观察和思维角度对我有着强烈的影响和启示。
从你向我约这个访谈起,我就一直在想:寇德卡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对我有着深刻的影响?
寇德卡用摄影揭示人类的根本矛盾:"围城情结"
其实,我是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才走到摄影面前的。当我刚开始拿起相机拍照时,在那样一个年代,全部是歌颂、宣传的政治内容,1983年《大众摄影》在北海举办的九人联展上,我站在自己的照片前,真的感觉到这些照片是那样的虚假,离现实是那样的遥远,是根本立不住的!我们那时候资讯封闭,摄影不过是政治形态下的一种工具。在80年代初,我陆续零星地接触到一些国外摄影师的作品,这才慢慢看到了摄影的真正面目。我记得最开始是亚当斯,他给予的是一种技术美感上的启发,比如构图、用光、影像细腻的肌理和素质;然后是布列松,决定性瞬间,这是一种摄影语言上的启发;后来才看到了寇德卡和萨尔加多,这才是让我真正从影像表现内容上得到了启迪。真的是绕了很大一圈,很晚很晚的时候,我才真正站到了摄影面前!
寇德卡的作品让我深深迷恋的理由是什么?就是他用照片表现了这样一种主题:人存在于社会之中时其内部世界与外部环境之间的一种关系的揭示。我觉得这是通过画面语言、进而超越画面语言之上的、对人的根本性的东西的探究。这对于我的影像实践,对于我要用摄影来表现的主题,真的太有用了。
后来,我有意识地收集阅读了大量寇德卡的资料,来帮助我理解他的摄影理念。寇德卡刻意地将物质生活需要降到最低,终生都在流浪,他能在这样一种生活状态下,将影像的拍摄和诉说作为与这个世界唯一的通道,决不仅仅是一种 "摄影动物"的生活状态,而是在张扬着一种人的精神上的渴望。
就像钱钟书的《围城》喻意的那样,人类的确有一种"围城"情结:一方面,人的存在必然要遵循各种规范与规则,另一方面,人最本质的冲动又是要打破和超越这些规则。人们要获得自由、争取更大的伸展空间,另一方面,又心甘情愿地制定和服从于秩序和规则。这种限制和冲破限制的矛盾,就是人类存在的一个根本矛盾。而寇德卡,以他的行为和影像直面和揭示了这种矛盾。他向社会展示了一种勇气,很多问题我们在生活里是找不到答案的,而寇德卡在一个个瞬间的情感表达中提出了这些问题。他现在还在拍摄,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他在活着的摄影大师中能称得上是一个神话的原因。
我的"大空间"里承载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有很多主观的因素加入
我拍的黄河人、中原土,我所关注的拍摄对象,他们的当下正处于一种被急剧改变的状态,这种改变包括生活方式、风俗人情、自然环境等等。这种改变牵涉到的一切:和人的关系、和历史的关系、和当下的关系,这些关系有时候是矛盾的,有时候是调和的,有时候是冲突的,有时候又是妥协的。寇德卡让我将眼光放在一个更宽广、更深远、更丰富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