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作为有意味的形式:克莱夫•贝尔 2007-8-7 15:57:28
重视艺术的人大都发现,最使我们感动的艺术品,大部分是学者们说的“原始作品”。当然原始作品中也有不好的。例如,我记得我曾满怀热情前去观看座落在普瓦梯埃的最早的罗马式教堂之一(一座圣母院),发现它的比例不对,装饰过分,而且粗糙、臃肿和繁琐,就和由当时的那些高度文明的建筑师所设计的较之更高级的建筑物没有两样,而这些当时被认为高度文明的建筑师曾一度使先于圣母院一千年或后于它八百年的建筑业繁荣昌盛。但是象这样的例外情况是少见的。一般地说,原始艺术是好的(我的这个假说在这儿又一次显示其作用),因为原始艺术通常不带有叙述性质。原始艺术中看不到精确的再现,而只能看到有意味的形式;所以原始艺术使我们感动之深,是任何别的艺术所不能与之媲美的。无论我们想到萨默里安(Sumerian)的塑像,还是前期的埃及艺术、古希腊的艺术、魏、唐的代表作①,或是我有幸在1910年“牧羊人的丛林艺术展览”上见到的日本早期的几件优秀代表作(特别是那两个木菩萨);或是离我国较近的西方野蛮人六世纪时的拜占庭原始艺术及其初期的发展;或是早在白人到达之前就盛行于遥远的中、南美洲的神秘而又庄严的艺术,无论在以上哪一种艺术中,我们都可以观察到它们具有三个共同的性质——没有现实的再现,没有技术上的装模作样,唯有给人异常深刻印象的形式。这三个特点的相互关系也不难发现。形式的意味会随着过分注意准确地再现现实以及对技巧的过分炫耀而消失。②…… 不要以为再现本身是件坏事。现实主义的形式如在创作中运用得当,也会和抽象主义的形式一样有意味。但是,如果说某种再现的形式很有价值的话,其价值也只在于其形式而不在其再现。艺术中的再现因素无论有无害处总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因为我们无需带着生活中的东西去欣赏一件艺术品,也无需有关的生活观念和事物知识,也不必熟知生活中的各种情感,艺术本身会使我们从人类实践活动领域进入审美的高级领域。此时此刻,我们与人类的利益暂时隔绝了,我们的期望和记忆被抑制了,从而被提升到高于生活的高度。我想,一位专心学习的纯粹数学家一定有过与上述情况即使不完全一样,也一定很近似的心理状态。他对自己的演算产生一种感情,这种感情不是出于他对演算与人生的关系的知觉,而完全是非人的、超人的。它产生于抽象科学本身。有时我对此表示纳闷:难道艺术鉴赏家和数学理论鉴赏家丝毫没有相似之处吗﹖在一定形式的组合引起我们的审美感情之前,我们有没有理智地觉察到它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呢﹖如果我们确实理智地觉察到了它的合理性与必要性,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我们迅速穿过一间房子时,也能判断出房子里有一幅好画,尽管我们不能说它唤起了许多感情。我们似乎已经凭理智意识到了形式的合理性,根本不必停下来集中注意力去收集它固有的感情意味。如果事实确实如此,我们就可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形式本身,还是我们对这些形式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的理解引起了我们的审美感情呢?我认为,这里没有必要去没完没了地讨论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探讨某些形式的组合为什么能够激动我们。如果我了解清楚为什么某种组合被理解为合理的、必要的,为什么我们对它们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的理解是感人的,就不必再走其它弯路了。我要说的只有一点;那全神贯注的哲学家,那凝视着艺术品的鉴赏家都正处身于艺术本身具有的强烈特殊意义的世界里。这个意义与生活意义毫不相关。这个世界里没有生活感情的位置。它是个充满它自身感情的世界。 欣赏艺术品,我们不需带有什么别的,只需带有形式感、色彩感和三度空间感的知识。我认为,这一点点知识是我们欣赏许多伟大作品的基础。因为,迄今为止许多最动人的形式都是以三度空间表现出来的。如若把一个立方体或长菱体看作一个平面图就贬低了它的意义,三度空间感是全面地欣赏大多数建筑形式的基础。如若把绘画只看做平面图就完全丧失了它的意味。绘画之所以能深深地感动人们,是因为我们实际上把它们看做许多相互联系着的平面。如果三度空间的再现也被称为“再现”的话,那么我同意,有一种再现是相关的;而且我认为,如果我们想充分理解每一种形式,不仅要有对线条、色彩的感受能力,还必须有空间方面的知识。但是,对于有些极为感人的作品的欣赏却并不需要空间知识。所以,尽管空间感对欣赏某些艺术品来说是相关的,但不是欣赏一切艺术品的基础,所以我应该这样说:三度空间的再现对一切艺术既相关,又不是一切艺术的基础,而其它别的再现则与艺术都不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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