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作为感情的传达:托尔斯泰(一) 2007-8-7 15:54:49
事物被感受若干次之后开始通过认知来被感受:事物就在我们面前,我们知道这一点,但看不见它。17所以,我们关于它无话可说。在艺术中,把事物从感受的自动化里引脱出来是通过各种方式实现的。在本文中我想指出列•托尔斯泰所经常使用的一种方法。这位作家——至少在梅列日科夫斯基看来是如此——似乎总是按自己的所见来呈现事物,他始终用这种眼光去看,不加变化。 列•托尔斯泰的奇异化手法在于他不说出事物的名称,而是把它当作第一次看见的事物来描写,描写一件事则好像它是第一次发生。而且他在描写事物时,对它的各个部分不使用通用的名称,而是使用其它事物中相应部分的名称。我举个例子。在《可耻》一文中,托尔斯泰对鞭笞这一概念是这样奇异化的:“……把那些犯了法的人脱光衣服,推倒在地,并用树条打他们的屁股,”几行以后他又写道:“鞭打脱得光光的屁股。”他还在这里加了一条注解:“为什么一定用这种愚昧、野蛮的方法致人疼痛,而不用别的方法,譬如,用针刺肩膀或身体其他部分,把手或脚夹在钳子里,或是某种其他类似的方法。”恕我举这个令人难受的例子,但这是托尔斯泰为触动良心所使用的典型方法。他通过描写,通过建议改变其形式,但不改变其实质而把司空见惯的鞭刑奇异化了。托尔斯泰经常运用奇异化手法:有一次(《霍尔斯托密尔》)由一匹马出面来讲故事,于是事物被不是我们的,而是马的感受所奇异化了。 这就是马对私有制的感受。 “他们关于鞭答和基督教的谈论我都十分明白,但有些话的意思却一点也搞不懂,譬如:自己的,他的小马驹。从这些话里我看出人们认为在我和饲马总管之间有某种联系,但这到底是种什么关系,我那时怎么也搞不清。只是在很久以后,在把我和其他马分开饲养之后,我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在当时,我怎么也不懂,把我称为某人的所有物是什么意思。‘我的’这几个词是针对我,一匹活生生的马说的。在我看来,这几个词和‘我的土地’、‘我的空气’、‘我的水’这些词一样奇怪。 “但这几个词却对我产生了巨大影响。我对这件事日思夜想,只是在和人们发生各种不同的关系很久以后,我才终于明白人们赋予这些奇怪字眼的涵义。这些词的意思是这样的:人们在生活中不是以做的事,而是以说的话为依据的。他们所热衷的与其说是能做或不能做什么事,不如说是能就各种东西讲一些他们之间约定的一些话。像‘我的这,我的那’就属于这种词,他们用这些词来说种种不同的事物、物件和东西,甚至用来说土地、人和马。他们约定,关于某一件事物只有一个人能够说:我的。谁按照他们之间规定的这种游戏能够把最多数量的东西称为‘我的’谁就被他们认为是最幸福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我不知道,但事情就是这样。原来在很长时间里我努力以有某种直接的好处来解释这件事,结果这并不正确。 “譬如,许多把我叫作他们的马的人并没骑过我,骑过我的完全是另外一些人。喂养我的也不是他们,而完全是另一些人。为我做好事的也不是那些把我叫成他们的马的那些人,而是车夫、兽医。总而言之,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后来,在我的观察扩大之后,我认识到,除了被人们称为私有感或私有权的这种低级的动物本能之外,‘我的’这个概念毫无道理,不仅就对我们这些马而言是如此。一个人说‘我的房子’,却从不在里面住,而只关心房子的建造和维修。又譬如,商人说‘我的店铺’,‘我的呢料店’,可他却没有用他店里的好呢料缝制的衣服。 “有人把一块土地称作他自己的,可却从未见过这块地,也没在上面走过。有人把另一些人称作自己的,可也从未见过这些人,他们与这些人的全部关系就是对他们作恶。 “有一些人把一些女人称作自己的女人或妻子,可是这些女人却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人们在生活中追求的不是去做他们认为是好的事,而是尽可能把更多的东西称作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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