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作为感情的传达:托尔斯泰(一) 2007-8-7 15:54:49
我现在确信,这就是人们与我们之间的根本区别。因此,仅根据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大胆地说,在有生物的阶梯上我们比人站得更高,更不必说我们胜过人的其他优点了。人的活动,至少就我与之有关的那些人而言,是受字眼支配的,而我们的活动则受事支配。” 在小说结束时,马已被宰杀,但叙述的方式,它的手法末变:“在人间行走过、吃过、喝过的谢尔普霍夫斯基的躯体在很久以后才埋进土里。无论是他的皮、还是肉和骨头,都毫无用处。 “他在人间来回走动的行尸走肉般的躯体二十年来一直是一切人的大累赘,所以,把这副躯体埋进土里也只不过是又给人增添一次麻烦。他早已对任何人都没有用处,早已成为大家的负担。尽管如此,那些埋葬行尸走肉的行尸走肉们认为有必要给这具立刻烂掉的肥胖的身躯穿上好制服、好靴子,把它放进四角挂着新缨串子的又新又好的棺材里,然后又把这具棺材放进另外一具铅制棺材里,运往莫斯科,在那里掘开那些早就埋在地里的人的骸骨,并把这具正在腐烂,长满蛆虫和穿着崭新制服与锃亮皮靴的肉体掩埋在这里,然后用土把一切埋上。”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故事的结尾,虽然脱离了那个偶然的动机,采用的仍是这一手法。 托尔斯泰用这种手法描写了《战争与和平》中的所有战斗,它们首先被描写为奇异的事物。我不援引这些描写,因为它们太长,那样的话我就得把小说第四卷的很大部分抄下来。他用同样的手法描写沙龙和剧院。 “舞台中间是整齐的木板,两边立着涂颜色的表示树木的纸板,后面是在木板上拉着一块布。舞台中心坐着穿红胸衣和白裙子的女郎,其中有一个穿白绸衣的长得特别胖,坐在矮板凳上的姿势很特别,板凳后面粘着一张绿色硬纸板。她们都在唱着什么。唱完之后,穿白绸衣的女郎走到提台词的小室前,一个大腿粗壮、穿绸紧身裤的男子走到她旁边,张开双手唱了起来。穿紧身长裤的男子一个人唱完之后她再唱。然后,两人都不作声,响起了音乐。男子开始用几个手指头摸弄白衣女郎的手,显然是在等着和她一起再唱一曲。两人一起唱完后,剧场里的人都拍巴掌和叫喊起来,台上那些装成恋人的男男女女也微笑着张开双手鞠起躬来。 “第二幕的布景表示一些纪念碑,幕上有些小洞表示月亮。灯框上的灯罩被掀起,奏起低音号和低音提琴,从左右两边出来许多穿黑斗篷的人。人们开始挥动双臂,他们手里握着类似剑一样的东西。后来又跑来些人,他们拉曳那个原来穿白衣的女郎,现在她穿天蓝色衣服了。他们没把她马上拉走,而是和她一起唱了很久,然后才拉走。后台有人在一个金属东西上敲了三下。于是所有的人都跪下,唱起祷诗。在这中间所有这些动作被观众欣喜若狂的喊叫打断过好几次。” 第三幕也是这样描写的: “……突然,狂风暴雨大作,乐队里起半音阶和低七音度和弦,所有的人都跑动起来,并把台上一个人拉到后台去了,然后落幕。” 第四幕是这样: “有个魔鬼,他一面唱,一面晃动着两臂,直到抽掉他脚下的板子,他才掉下去。”18 托尔斯泰在《复活》里对城市和法庭的描写也是这样的。他也在《克莱采奏鸣曲》里这样描写婚姻。“为什么人们心灵相亲就应该一起睡觉。”但他运用奇异化手法的目的并不仅限于使人们看见他对之持否定态度的事物。 “——彼埃尔从他的新朋友身边站起来,穿过篝火走到路对面去。他听说被俘虏的士兵在那里,想和他们谈谈。一个法国哨兵拦住他,叫他回去。彼埃尔往回走,不过没回到篝火旁他的朋友们那里,而是走到一辆卸了套的马旁,车上一个人都没有。他盘起腿,垂下头,坐在车轮旁冰冷的地上,而且很久都坐在那里想心事。过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人来打扰他。忽然,他憨厚地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惊讶地回过头来看这个显然笑得十分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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