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行为艺术家的古琴经历 2006-11-15 15:37:03 罗子丹
夜深人静之时,我有时会心无杂念的坐在琴前,用中指利索而有力地在一弦上拨出一声散音,再听任琴身雄浑绵延的共鸣着,一时内心竟会激起莫大的感慨——知足了!这一声似乎可以交代一天的功课了——我已然创造了!这永不可复制的一声正化入浩瀚的夜空,往那虚无处交上一份内心坦坦荡荡的答卷。古琴是有灵性的。 以后方知所练习的琴都是曾老师亲自斫出。据说这琴在千人音乐厅演奏可不用扩音设备(曾老师在专业圈也被公认为道器并进)。作为一位有来历的琴人,曾老师15岁便随外祖父、古琴大家喻绍泽先生习琴,也是蜀派大师张孔山第六代传人(张孔山独创“七十二滚拂”《流水》一曲曾被制成金唱片随美国旅行者一号飞船发射入太空)。在音乐学院曾老师也是一位出国频率很高的教授。2003年11月,古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后,应英国方面邀请,曾老师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及英国国家广播电台(BBC)举办专场演奏。 后来知道曾老师也是要去青城山的,其渊源可能追溯到其师祖——清咸丰年间的蜀派古琴大师、青城山道士张孔山。曾老师也不时去给山中的道士讲授琴理且彼此相处甚融洽。我以前也极爱去青城山,尤其喜好后山的幽静。经常在公众场所演绎了行为艺术之后,便爱去那后山里贪幽,在半山腰悬出来的木头客桟品尝当地特有的素茶,茶用山泉水泡出,清香袅袅,坐看云气连绵,云团在山间如睡卧之懒汉徐徐翻身……每次返城总是极不情愿。我过去应该算是一个入世、出世心都十分强烈的人。 古琴容易被以为是较“出世”的乐器。除了意境的高远,历代很多琴人也因遭遇官场的失意,反倒在琴艺方面大有长进。我是一个在作品表现上比较突出、在人际关系上又特别笨拙的人,可能这样不合群的特质也促使我选择了古琴(古琴不大参与其它乐器共同演奏)。另外,我对伯牙摔琴谢知音的典故是神往的,冲击我的不仅是知音的唱和、艺术情境的美妙,还关乎一种“信”。我自认还算一个守时守信之人,但经常遭遇不诚信之人、事,虽然“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毕竟有修养不到的时候,有次我终于冲着晚到数小时的一位文化人大怒:“伯牙、子期约好一年后见面,人到不了坟头也要到……” 当国人的诚信度在普遍下降时,这是多么发达的经济都难以弥补的。 其实和曾老师相处除了学琴,最大恐怕还是为人处世上的收获,曾老师的谦逊、低调与接人待物的举重若轻都是非常值得我学习的。事实上,有些“点拨”是无法用表面的量来计算的,最智慧的“点拨”往往如水润万物——无声无息。 在这样一个浮躁的社会,作为一个需要多重心理体验的实验艺术家——尤其我这样一个又忘性颇大的人,看起来要把古琴持续下去是非常难、甚至非常累的一件事——能否把继续古琴本身看作一场孤独的持久战、抑或一场艰巨却别有意味的“行为艺术”?就象一个女人我们总是先爱上了她,有闲的时候或许会去分析爱上她的理由,我总觉在自己出生之前古琴便是我的伴侣了,至于会不会弹奏,反倒是次要的。 即便从异地回家很疲倦时我仍尽量用手揽揽琴。在一个重视物质表面的时代,我知道有时需要技巧、需要一些可触、可嗅、可视的方式去挽留——就象今天一个女子的心。但就在与古琴的磨合中,我愈发感觉到古琴的灵性、一个具有充分灵性的知音——这样的知音必不以我时不时的疏远为意,理解我面临文化的迷茫,也宽容着我一切的亏欠与罪性。一位宽容的知音、一位具有大智慧的知音、一位透悉传统文化根柢的知音是不会把任何负担强加给你的。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音乐,古琴就是代表中华民族的。真正了解到传统,其实每张琴和每个个体所建立的关系都是不同的,也是不能去比较的——这就是人琴合一的多元化。我似乎理解了古时的中国为什么那么高比例的文人都能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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