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行为艺术家的自白 2006-11-15 15:28:15 罗子丹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北京文化讯息的灵敏,我接触到了包括行为、装置艺术在内的观念艺术,并在95年实施了自己第一个公开的装置作品——在大街上把收集来的破旧一毛钱纸币铺成一字长蛇阵,并用摄影机从很低的角度打广角拍摄路人的反应,记录人群在初级商业阶段的心态。为了避免交通堵塞等麻烦,也出于作品的需要,我把时间定在了天刚亮,拍摄的也主要是大清早赶去上班的人。即便如此,它还是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由于官方当时的不理解,我不得已回到了四川。在此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我又陷入了苦闷与深深的思考中。观念艺术是否必需处于一个地下状态?中国本土的前卫艺术是否必须受西方势力的庇护(当时的"使馆文化"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例子。一些艺术家为寻求庇护,也为使自己迅速走向国际艺坛,开始结识各国家驻京的使馆人员形成种种社交圈,并围绕这一类的圈子实施自己的作品)?很快,国内的股票改革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即改革的试点多半选择在有商业基础而政治上不那么敏感的南方--诸如深圳、广州,上海等地。作为在意识形态上较为敏感的观念艺术,能否把南方作为试点?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大舞台已不单单是狭义的政治意识形态在唱戏了,经济作为一个崭新的角色在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95年下旬,经过身心的调整,在成都我开始了以白领为题材的系列创作。首部名为《白领行为》的作品是在一个垃圾场完成的--自己西装革履、背着背篓,一边忍受着群群苍蝇及阵阵恶臭,一边挥舞着拾渣夹在垃圾堆里翻拣着小面额的纸币。这个持续了1个半小时的作品警示了经济开发过程中环境恶化等问题。首出行为实施后,自己有了更多的信心,也源于长期对一系列问题的感受、思考,我开始尝试在实际运作中把前卫艺术从“地下”挪到“地上”。96年5月19日,在繁华的商业街春熙路,我和几个大学生一起在太平洋百货门口做了派送一分钱纸币的行为(过后曾在几家娱乐城实施),以最小面额,极易被忽略的货币符号在高消费的场所去提示人群贫困的一面(其中包涵了对不符国情超前消费的忧虑)。作为当地第一个由本土艺术家独立实施的公开行为表演,现场十分热烈,观众除了市民、新闻记者,还有不少知名的画家。在这次活动的宣传资料上,我用粗黑的大字明确提出了“让前卫艺术到群众中去”,该作品顺利完成后,我加紧了与新闻媒介的联系,于同年8月在成都科技大学正校门口推出了《我挺立着……》:站在紫红丝绒圆台的自己高高在上,手持俗称"砖头"的老式笨重手机,身后搁置一具担架,在烈日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以纪念碑似的形象挺立了3个小时以上,最后被朋友们用担架抬了下来。以四川省有限电视台、成都商报为首的媒体均到场并对这次活动进行了重点报道。行为艺术逐渐进入了市民们谈论的话题,不同行业的人也开始找到我并告知他们的看法。对与大众的交流自己是非常乐意的,即使不熟的人打电话联系,我也会欣然赴约。应该说,那时的罗子丹处于一种积极“入世”状态,创作热情很高。跟着,为警示文化界的"圈子"障碍在华侨大酒店创作了《我(们)的架上.装置.行为》;凸现了钱与色情丑恶关系的《小街装置》也在农贸市场展示出来--数百件各种胸罩、男女内裤放到了绵延60多米的瓷砖肉案与肉钩子上被叫卖;表现女性内质的组雕《IV转换》参加了当年的"雕塑与当代文献展"。 没想到这种积极的状态很快引来了少数圈里人的不满,开始有人提到我作品出来的太快,因而缺乏深度,他们可能忘了,莫扎特大量优秀的乐曲都出自他短暂的生命。艺术品的质量很大程度取决于创作者的天赋,才华或力量。不排除成都是一个闲散的城市所以文化圈略带一些倦懒的气息,而一个勤奋的年轻人操持着富于张力的艺术形式且不断在公众层面推出一个又一个作品确实会给部分艺术家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其实,正确看待这种勤奋,对整个创作环境是有利的,而“有容乃大”也是东方文人的基本修养)。如果资金状况良好的话,我相信自己还会做得更多。虽然当时开了间临街的小店——"创意策划工作室",毕竟大量的心力都耗费在了创作上,而作品于自己又绝对是在第一位的。现在有印象的,因为创作的缘故推掉的装修、广告等营业额就在数十万。印象较深的一次是在99年,当时我和成都一家很有实力的房地产企业挂上了钩,并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一套新颖的有关售楼的设计,对方负责人杨先生看后十分赏识,表示愿把一套小区的总策划权交给我,当下开价20万,希望我能拿出一个文字方案来(当时我是很动心的。任何一个策划人都清楚,通过策划完全可以介入相关的广告、印刷、制作等业务,在这20万的下面,极可能隐藏着另一个20万、30万,甚至更多)。刚好这个时候,四川美院批评家王林发来了"都市人格"现场展的邀请,放下了手头已完成一半的方案,带上一个帮手我便匆匆赶往重庆去了;而在酷热的山城因布展过于劳累,竟因睡过了头无法出席关键的开幕式。耽误了半个月赶回成都,因我态度的不明了和营销任务的紧急,房地产的单子已名花有主,对方也多少有些怪我没把这笔业务当回事。疏不知,我恰恰是个缺金少两的人,常为购置作品材料而厚着脸皮向别人借钱呢。用今天普遍的眼光来打量自己这些作为,绝对是不可理喻的——象这样接二连三只知道做作品,却没有动用那些实质性的利益操作手段一样。聪明点,最好半年做一个,然后花上半年时间和那些文化领域的“关键人物”挂钩、炒作它,再花上半年时间享受炒作带来的若干果实...既能豢养一份"好心态",又能因迟迟推出作品得到"有深度"的褒扬。认为我作品出来太快的人就是参照了这类一年半载的周期。可惜我无法去做一个聪明的人,聪明也从来不是自己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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