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行为艺术家的自白 2006-11-15 15:28:15 罗子丹
为了真正独立起来,离开美院后,我开始下海从商。先是在几家装修公司干,一开始很累,常常因加班和工人一道睡在现场临时铺的地毯上。刻苦与能干逐渐打动了老板,自己后来介入了业务工作,并有机会与老板、客户一道出入酒楼、夜总会、星级宾馆等高消费场所,目睹了林林总总的众生相。这些经历为自己以后的创作打下了基础。不否认,在当时自己算得上是高收入,加上精力过人,和很多单身"白领"一样,爱把钞票投进各式各样的夜生活,也品尝了不少时尚的刺激。在灯红酒绿的状态下,一度想到过放弃艺术的追求,除了生活的快感,还因为在下海的过程里,发现了自己经商的能力。即便今天,我敢于在创作之余依然留下几条退路,其中之一便是商业。 商业环境同样有着商业环境的尴尬,毕竟中国经济的发展和几百年前的西方有着很大的不同。后者远不象我们的今天面对若干的参照物——依然迅猛且遥遥领先的美国,地广人稀容易引发移民情结的加拿大、澳洲,恒定有着清晰文化脉络的欧洲,毗邻折腾不断的亚洲四小龙…国内众多人口排开文化素质偏低不说,对自身传统的疏远、漠视伴随着种种欲望沉渣泛起…当时的南方,在自己身体力行的商业环境中,我看到了肆意穿行的浮躁和泛泛面临生存环境的尴尬。能否有一种艺术出现在民众当中,从一个看似独特其实更本质的角度提出问题,又不是说教式的,既有效地引发人们的思考同时也保持其纯粹及高度?虽从事商业,自己也一直在思考着许多看似和商业无关的问题,其中纠缠着这样的拮问:为什么要追求艺术?为在挥洒才气的同时获得一份愉悦?得到舒适的生活条件?以此方便出国满足一下好奇心与虚荣感?答案在一次次的反复中逐渐清晰,那就是--随这块土地的痛苦而痛苦、随这块土地的尴尬而尴尬、随这块土地的快乐而快乐、随这块土地的变化而变化——为这块生我养我的土地献身,为给东方文化提出一种创造性的解释而努力,进而创造出本土的当代艺术,用有价值的精神食粮去平衡过于物化的心灵。有了理想之后,在具体怎么办时自己再次陷入了思想的困境;周围,古典的人文环境已经变异,继续狭义的描绘“唯美”对我来说实在勉为其难,如在画布上放纵一番又容易落入西方表现主义的范畴...... 93年,从当时《文摘周报》一小块文字里读到北京有一自由的画家村时,我立刻放弃了自己在机场路的广告部独立承接的300平方米路牌广告,片刻不歇地赶到了那里。当时自己21岁,每月收入已有两万元,时值机场路两边刚好辟为经济开发区,自己的广告部又挂靠在当地最炙热的一家开发公司下,可谓风雨兼顾。随着改革的深入,商人在人群中的印象和八十年代比较已发生根本性扭转,大好形势下,面对我的一走了之,家人曾用心劝过我:要追求艺术,完全可以先赚一笔钱,买上一套足够大可充当画室的房子并且衣食无忧了再静下来搞。这是一条看似更完美的坦途。由于职业的缘故,我结识了不少的装修或广告人,他们多半有绘画的前科,也多半有这样的梦,或不时流露出这样的梦以示高雅的一面;但和他们交往越深,越能感到这样的梦在他们越来越顺利的商路上也越来越象是海市蜃楼。除非艺术包括了"行画"(圈内人对单纯商品画的通称)。他们中的部分确实会在经商面对逆境的时候抄持其"行画",作为一种状态或心理、经济上的过渡,外界也一概会将其归入从艺的范畴。中国民众对艺术的理解最为简明,也最为含糊,这和艺术长期在教育中沦为"豆芽科"不无关系。我虽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古典主义者,但始终相信艺术中最为可贵的原创性一面。今天有一些批评家撰文,称当代艺术原创性已消解,眼前艺术正面临着"日常生活化",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原创,他们没有详说。这很荒唐,作为一个表述基本精神指向的词语,除非从来就不曾有过一个叫"原创"的玩意儿,要么就是支撑语意的语境已发生根本性的转换。不同时间的人类总认为自身处于一个特殊的年代,其实只要人群存在,那些基本的东西也就存在并发挥着作用,至于为什么今天"日常生活化"被提升,这和中国前卫艺术面临走出长期的地下状态不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