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色影无忌 作者:大门 原名章翔鸥)
《中国
摄影报》近日发起“纪录如何真实,影像何以原始”的大讨论,编辑邀请我也参与一下,因为之前对真假
照片的思考已经有过一些成型的文字,所以哪怕在极其紧张的世界杯专栏写作期间,我还是游刃有余地写完了这一大篇的东西。遗憾的是,在最后见报的时候,因为一些大家不难想到的原因,文章有不少的删节,而这种删节对我文章的立论其实是有伤害的,所以,我特地将完整版的发在这里,相信这样的发表会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阅读心得——
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大凡一有大型的摄影比赛,就必定要抓出几个造假照片的人来。
有朋友问我,你们这些拍照片的不觉得丢人吗?我的回答当然是否定的,我说,我不但不觉得丢人,反而还觉得自豪,你想,在这样一个充斥着假药假酒假奶粉假文凭假教授假专家假党员假干部假处女……这么一个造假成性的时代,人们还能这么热切地关注假照片,并且义愤填膺到跟自家孩子吃了假奶粉一样的程度,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人民群众对我们拍照片的人还是有很高的道德期许的,至少,在他们原来的印象中,拍照片的人素质应该本来还是不错的,那种愤怒完全是因为他们太出乎意料了——照片怎么可以造假呢?
但我今天在这里要说的是,照片从来就不是真的。
曾在美国农业安全局等机构工作过的摄影家阿瑟-罗斯坦(Arthur Rothstein)在他的《
纪实摄影》(Documentary Photography)的导论部分直接就引用了美国历史学家、前国会图书馆馆长布尔斯廷(Daniel J.Boorstin)在《影像》(THE IMAGE)中的开场白:
欣羡的友人说:“呦!你那个宝宝好漂亮哦!”
母亲说:“噢,那没什么——你该看看他的照片!”
在我们的生活经验中,对这种类似的对话一定不会感到陌生,但阿瑟?罗斯坦却由此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由此可见,光鲜亮丽的照片对很多人来说,比事实本身更重要更有意义。
一
一个半多世纪前,刚刚发明的摄影术最初因为它作为一个功能性记录装置的高仿真性和方便性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关注,尽管“达盖尔银版法”(Daguerreo type)的曝光时间长达30分钟,在今天看来几乎毫无便利可言,但也足以让画家保罗-德拉罗什(Paul Delaroche)在1840年第一次看到达盖尔银版法照片时惊叹莫名:“从现在起,绘画已经死了!”但在德拉罗什身后数十年间,众多摄影者所做的却一直都是模仿绘画的艺术形式来拍照,从整个西方来看,“画意派摄影”(Pictorialists)曾经漫长地主宰了19世纪中叶和20世纪前叶(在中国的情况显然更加严重,直到20世纪末,这个国家的摄影都还被画意派所主导)。
受到拉斐尔前派兄弟会(The Pre-Raphaelite Brotherhood)影响的欧洲的画意派摄影,习惯从中世纪至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学、诗歌、戏剧中选择道德或宗教方面的题材,并以浪漫的手法表现,主题多为抨击社会不公,流露怀旧情感。大多数成员追求生动,鲜明,精致,细节逼真甚至繁琐的创作风格和效果,常用象征的手法作某种道德启示的暗示,符合维多利亚时代人们的价值观念。
就在19世纪末欧洲的画意派摄影盛极而衰的时候,摄影术开始传入中国,它与传统中国绘画审美观嫁接后立刻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