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滋润的苗家生活
2007-5-13 17:05:03 许文舟  中国摄影在线

　　茶是高洁清雅之物。
　　生活在云南凤庆新华乡的苗族同胞，孩子出生的第一天，邻居便会从山上采摘来带有露水的茶芽，如果生男孩，则送一芽一叶的一斤鲜茶为厚礼，如果是在市场上出售，就是今年茶价这么高，一斤鲜叶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叶叶都带着露珠，仿佛净水洗涤过的一般的一斤鲜茶，要花费多少精力啊。如果生女孩，则送一芽两叶，预示着所生的女孩一定成为苗家心目中的百灵鸟，有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意思。哪家生了孩子，就会有许多人前来送茶，如果送茶的人多，说明该户人气旺，人缘好。收到鲜茶后，主人就要差遣村里会制茶的师傅在自家的大铁锅里杀青，然后晒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干燥后收藏起来，待到孩子长大的时候使用。怎么用呢，如果是男孩，成年仪式之后，便要带些出生时的茶叶到自己心仪的女孩家，给未来的岳父品饮，如果是女孩家，则把收到的茶放在火塘边的茶箩里，等着前来相亲的人泡制百抖茶。
　　青年男女谈恋爱，最爱去的地方是茶园。当春风唤醒沉睡的茶芽，雨露滋润着满山遍野的茶园之时，蛰伏在青年男女心中的爱也随之萌动朦胧的想往，于是茶园里随之泛起的是甜得有些腻的山歌。“妹是一芽一叶的爱，哥是三心二意的情，茶神啊，你说说哥为什么没良心？”是美丽的苗家妹子的挑战，“妹是真心实意的春茶，哥是情真意切的清水，只要你家火塘有空，就可以泡出味美甘甜的茶水。”许多爱情，就这么在茶园里开花，一季春茶结束的时候，村子里便会有唢呐响起，那是阿花家订亲的喜讯，那又该是阿梅家结婚的消息。
　　更多的时候，在茶园里采茶的女子，也不尽是未婚待嫁的，如果该女子有心上人，男子是不可冒昧对歌的，特别是火辣辣的情歌，那样，轻则会遭到女子白眼，重则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性后果，因为苗族同胞对爱情的专一程序，简直是尖刀也插不进去的。如果男方有意试探，那也只能问旁人，这位姑娘吃茶了没有。吃茶意指当地订婚手续，吃茶是订婚的代名词。记得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写了一首《竹枝词》曰：“湓江江口是奴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土筑墙茅盖屋，门前一树紫荆花。”写的是一个纯情的农村姑娘，邀请郎君来自家“吃茶”。吃茶可谓是一语双关，既道出了姑娘对郎君的钟情，又说出了要郎君托人来行聘礼，大胆地传递出了爱的信息。还记得清代曹雪芹的名著《红楼梦》里，凤姐笑着对黛玉道：“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这里说的“吃茶”，指的也是订婚行聘礼之事。实际上，这种吃茶与婚配的关系，早在宋代时，便有记载。著名诗人陆游在《老学庵笔记》中，就写到了湘西苗族男女青年吃茶订婚的风俗：“辰、沅、靖各州之蛮，男女未婚娶时，相聚踏唱，歌曰：‘小娘子，叶底花，无事出来吃盏茶’。”明末冯梦龙在《醒世恒言》中，也多次提到青年男女以茶行聘之事。在《陈多寿生死夫妻》一文中，就写到柳氏嫌贫爱富，要女儿退还陈家聘礼，另攀高枝，女儿说：“从没见过好人家女子吃两家茶。”其实，中国的许多茶俗是相通的，也是历史传承的结果。时至今日，云南新华苗族同胞凡未婚少女出门，不能随便喝别人家的茶。倘若喝了，就意味着同意做这家人的媳妇。有不少年纪大的农妇，见儿子年大尚未婚配，有相中的未婚少女上门，老妇就会泡茶相迎，以探少女“春心”。苗族同胞男女订婚，要有“三茶”，即媒人上门，沏糖茶，表示甜甜蜜蜜；男青年第一次上门，姑娘送上一杯清茶，以表真情一片；结婚入洞房时，以红枣、花生、桂圆和冰糖泡茶，送亲友品尝，以示早生贵子、生活和美。
　　茶叶在苗家婚烟大事里，真的是不可或缺的礼品。男方前去女家家过礼，再多的好烟好酒如果忘记了带上茶，那么你家的礼注定是交不掉的，女方家就会认为你家看不起自家产的粗茶，只带来市上卖的好烟好酒，有摆阔的味道。苗族同胞为什么要以茶为聘呢？也许明代郎瑛的《七修类稿》里可以找到一点点依据。“种茶下籽，不可移植，移植则不复生也，故女子受聘，谓之吃茶。又聘以茶为礼者，见其从一之义。”这种说法在明代许次纾的《茶疏考本》中，也有类似记载。　古人认为茶树只能用种子繁殖，移植就会枯死（这在今人看来，显然是一种误解），把茶树的这种特性引入婚姻之中，就是希望男女爱情忠贞，从一而终，白首偕老，至死不移，这是符合我国传统道德的。这种观念，在清代曹廷栋的《种茶子歌》中得到了充分的阐述：“百凡卉木移根种，独有茶树宜种子。茁芽安土不耐迁，天生胶固性如此。”茶树是常绿树，古人借此喻爱情之树常绿，爱情之花长开。以茶为聘，则是将茶作为一种吉祥物，寄托着人们的祝愿：新郎、新娘永不变心，白首偕老。结婚以后，也像茶树那样“不耐迁”，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婚后子孙满堂，合家兴旺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