刽子手就像摄影师? 2007-6-18 11:08:44 张惠宾
据报上说,2002年9月25日,法国仍然在世的唯一一个刽子手、72岁的费尔南出版了他的回忆录《一个刽子手的自述》,并引起了轰动。
这篇题为《一生砍头200多次,法国最后一个刽子手揭秘》的报道介绍说,费尔南一生把200多个犯人拖到了断头台上,据介绍,他在书中用图画形象地描述了在断头台执行死刑的过程。费尔南描述说,囚犯被拖到断头台上后,双膝跪地,然后轮到他做"摄影师"--用枷锁套着囚犯的头,然后拉下铡刀切掉囚犯的头,这个过程和摄影师调整镜头然后按下快门很相似。
费尔南说:为保证行刑的顺利进行,最重要的是要紧紧按住囚犯的头,一般是用双手抓住囚犯的双耳,然后一声令下,铡刀落下,接着就是把囚犯的头颅扔到桶里。费尔南说:整个过程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钟,但它给你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报纸在转述这一段话时用的小标题就是"刽子手就像摄影师"。作为一个喜爱摄影的人,这篇报道使我触目惊心。我是第一次意识到,确切的说是第一次遇到把刽子手和摄影师这样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情况,而且表述得这么具体。虽然费尔南只是偶然地打了一个比喻,却也是在不经意之间引涉了关于摄影的一些相当重要的命题。 一,既然说"刽子手就像摄影?quot;,那么是否也可以说"摄影师就像刽子手"? 以前我总把外出拍照喻作钓鱼,原因是摄影者与垂钓者的装束有很多相同之处。譬如都常常穿多口袋的小马甲,戴顶遮阳帽,身背大大小小的包囊,都是风尘仆仆,跋山涉水,一脸的野气,既像旅行,又如休闲。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带的是渔具,一个带的是相机,一个行走在茫茫人海,一个下钩在滚滚波涛;相同之处是都需要行走、寻觅、守候。亨利·卡迪尔·布勒松手执相机徜徉在巴黎街头的茫茫人海里不是个垂钓者又是什么?他是影像的垂钓者,人生的垂钓者。
所以当朋友们遇见我正在街头闲逛时,询问我在干什么,我总是说:"钓鱼。"之后通常是彼此会心的笑。钓鱼是既雅又俗的行为,多利而少害,世人同好,经久而不衰。
摄影作为一种文化活动也是如此。可是有了这种"刽子手"意识,以后再对着人咔嚓咔嚓按快门的时候,会不会冒出如费尔南说的和摄影师调整镜头然后按下快门很相似的感觉,你还忍心把镜头对准人的面孔和眼睛吗?更严重的问题是,以后看谁还有勇气面对摄影师的镜头拍照?
以前只看到天天登载新闻图片的报上把追逐名人、以摄谋生的摄影记者们叫"狗仔队"(我国大陆好像还没有,香港似乎有过),大美人戴安娜香销玉殒时似乎就和"狗仔"们有直接联系,幸亏后来查无实据,被拘捕的摄影记者才得以无罪释放。不过从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出,社会公众长期以来就对摄影者和摄影术本身心还不满,遇到机会就会发泄一下。摄影是一把双人剑,人们既要它为自己服务,又不愿被它所伤。
这种隐忧是深层的,是整个人类所共有的,戴安娜之死只是它暴露的引线。 二,摄影是一种力量,可它是否已强大到足以致人死地的地步? 其实,照相机对拍摄对象的所具有的侵犯性一直是摄影人关注的一个话题。苏珊·桑塔格尔在她著名的《论摄影·柏拉图的洞穴》一文中就把照相机与枪支、男性生殖器的共性作了对照。她写道:"作为男性生殖器象征物的照相机顶多是不可避免的隐喻的一个没有价值的替代品。它暗示着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使用着这个隐喻。""正如照相机是枪支的升华物一样,给某人拍照也是一种升华了的谋杀--一种温和的谋杀,适合于悲伤、可怕的时光。"
威廉·克莱茵大概是最早意识到摄影的这种特性并把它运用到自己实际的摄影活动中的摄影家,他的那些著名的照片里都仿佛充满了暴力,就象是枪手近距离"嗒嗒嗒"近距离扫射的结果。
"摄影是一种力量,它杀人不用刀子,控诉不用语言。"--这话说得真好,可惜不知出于何人之口。
这些著名的说道都是在以对比来论述摄影对人的侵犯性,然而这也只是事物的一面,摄影同时也可以给人带来快乐,带来更多的人与人相互交流、相互融合的机会。也就是说,摄影可以致人于死地,也同样可以使人新生,无论怎样,它本质上还是一种给人使用的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