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 边塞古城的记忆 2008-11-24 10:31:31
骑马上了西门顶山腰,我在马氏宅院中听了一天的钟声就来自于这里的城隍庙。这个半山的平台上,佛道共荣,存放着松潘汉人的心。梵钟和诵经的声音交织成了和声带着我的魂灵在山间回荡。游庙和烧香的都是老人。守庙人告诉我,每年农历二月十四香火最盛,漫山遍野都是前来烧香的人。而城隍庙中的梵钟原本是卫公崖上大悲寺的,据传大悲寺的钟声能远达京城,传播边警,而靖难之役皇权旁落的建文帝就在大悲寺出家。如今的大悲寺只有一块残碑兀立在风雨中。
继续随着两个帅气的马帮向导———文彦、云华去大山深处寻找上尼巴藏庙。羊肠小道让我产生纵马翻山的畅快感与融入感。松潘自古就是康藏之地,青稞和酥油茶让藏族人和他们的牦牛、羊群,在这里的草地中和高山间自由生息。
信仰是藏族人生活的光芒,他们以冥想,在风中悬挂经幡,让风也来诵读经文;在溪水上建水经轮,让流水诵读经轮上的文字;在玛尼堆的石板上刻满经文,让大地默诵经文,让世界万物齐声高诵“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山水让文化自由生长
我在松潘停留的最后一天里,守着宅院的主人马崇先从一口木箱中,取出张船山的墨猴、于右任的书法、端秀的竹子……展开在我的面前,我欣赏着他的珍藏,听他诉说着它们的来历,诉说着古城的文化逸事。那个才名卓著的巴蜀才女薛涛,曾被发配到旧时的松州,还在松潘的筹边楼上写就了“平论重写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的豪情诗篇。
山川汇聚之地必是人文繁盛之地。这诗也正是对这赤山怒水间的边城的解读。这里是尽览山川的高处,赤山敞开它的胸怀,千百年地守望着怒水,最终融入青藏高原的壮阔和辽远。使松潘沉积了深厚的文化,也使这里成为一个崇尚文化的地方。在我感慨于这里的文化时,马老说:“这里的山水,是最适合文化自由生长的地方”。我发现了藏羌回汉这几种性格鲜明的文化和信仰能在这里融会、共存的原因。
除了这些,我竟然在这里还发现了青及措的磁带。伟大的《格萨尔王》就是以这种形式弹唱而出的,我们从民族文学史上所感受到的汉文《格萨尔王》,怎及藏人千百年来对这史诗耳濡目染的万分之一。虽是早在几年前就反复听过的音乐,却发现在它自己的土地上,有着更为不同的风味,有着容中尔甲等口中的汉化藏族民歌所无法比拟的魅力,这是数代人对一块土地的同一种体会。
今年四月对松潘的再次拜访虽然匆匆却让我疼痛,曾经看上去虽然破败,但散发着古朴清香的街道上,铺满了水泥仿制的石板,一色矫揉仿古的建筑在古城里蔓延,古城的中心洞开了一个有着现代化气息的广场。那条曾让我融入松潘的隐秘小道已被水泥切开,沉积着古城鲜活记忆的马氏宅院为配合“大唐松州(松潘)一期建设———拆除大批老式木屋”,被迫以“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平移了十数米,可谓血肉模糊,一排低矮的木栅栏虚弱地将水泥挡在院外,被挤压进墙角,曾荫庇着我静听梵钟的花红树已经连根消失。西门顶的草莓已经被崭新的无门城楼残害了。
写到这里,那句“完整保存不仅仅是保存一座老宅,也是保存一个家族古老的记忆,甚至是这座古城的记忆”还刺得我心疼。据闻松潘的二期工程建设反一建而行之,却是要将城墙以内的水泥建筑尽数拆往城外,城内将重新修筑木结构房屋。朝令夕改,为难的当然不是下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