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震区采访“最长的一天”
2008-5-31 9:11:29  新华网

　新华网武汉5月30日电（记者戴劲松）我赴四川采访肩负了一个特殊任务：“紧盯”负责电网恢复重建指挥工作的华中电网有限公司，于是就有了和相关工作人员多次赶赴震区各县市采访的机会。但最难忘的是5月17日徒步挺进映秀之行，这一天从早晨6时出发，到次日凌晨回来，是我在震区采访“最长的一天”，也是最艰苦的一天。

　　去映秀几番争取才成行，原因是213国道震毁后，只有旧路勉强可走，加上余震不断，危险太大。但映秀湾水电总厂是大地震中四川电网损失最为惨重的单位，我执意要去看看，恰好有了电力救援队上去轮岗的机会。出发前被告知，由于没有通讯信号，不用带手机，不用带电脑，尽可能简装。

　　我们先是被越野车送到了都江堰紫坪埔大坝码头，再坐快艇在中转码头登陆，但前行的路被滚下来的巨石卡住了，一等就是3个小时。等待中，我遇到了从贵州不远千里赶来寻找儿子的母亲龙金玉。到了13时许，这条狭窄道路的其中一段终于抢通，先让转移下来的灾民走。我站在山坡上抓紧拍照，突然看到几个人背着电脑包：那应该是记者，而且是我的新华社同事！同行的电网公司员工笑了，背这种包的多了，你怎么肯定就是新华社的？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冲下山坡去追，可那几个“电脑包”已经融入浩荡的撤离队伍中了，加上要赶路，只好作罢。现在从他们写的手记知道，那就是我名字熟悉而未曾谋面的“战友”们——新华社首支深入映秀采访的“敢死队”侯大伟一行。

　　前行道路几乎是泥沼。走了没多久，我们又被迫停下来：还是山石挡路，部队要实施爆破。这些困难都是原先没有预料的，几个人随身带来的水已喝完，所幸部队支援了我们。半小时后，两次爆破结束，终于可以走了，但这条路还需要铺平，只能爬上高处的213国道再前行。在部队、记者、医生、寻亲群众夹杂的人流中，走在前面的战士们常常回过头来拉一把，并且提醒注意山上飞下来的石头。危难关头，他们真的给了许多人安全感。

　　爬上了213国道，眼前到处是震裂后的窄沟，大大小小石头横着，还不时见到被石头压扁的车辆。突然间，感到地面在晃，后面有人在喊：“石头滑下来了，快跑！”可哪里跑得起来，基本上是在“跳”，从这块石头“跳”到那块石头，到了安全地带往回看，余震不是很厉害，飞下来的都是些碎石沙，腾起一片尘雾。一位战士说，这种情景每天都有好几次，但还是不得不防，万一是大石块就麻烦了。很快，我们往下走回到旧道上去，因为前面的白花大桥被震断了。从梁柱已出现明显裂痕的残桥下走过时，大家不免都有些紧张。

　　进入映秀时，已接近15时。据说，这个小镇的风景曾经和它的名字一样美丽，如今却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映秀宾馆废墟前，我又看到了那位贵州母亲龙金玉，几个小时前她还对我说：“我知道这个时候能生还的人不多了，能上去看看儿子的遗体就满足了……”之后便是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周围的人泪流满面。不知道是不是上苍也被感动了，龙金玉刚赶到映秀，便听说消防队正在搜救的幸存者中有一位叫蒋雨航，“是我的儿子！”她大声喊了起来，兴奋得无以言表。

　　映秀湾水电总厂的办公楼废墟里埋了130多人，我们到达现场时有7名幸存者已被救出，还有两处有生命迹象。当我向水电总厂党委书记吴耕问幸存者名字时，他的身体分明颤了一下，背过头抽泣起来。我再次感到了在震区采访的“残酷”，我的眼睛也不知红了多少次。

　　这个时候，我提出改变原来的计划，要留下来过夜，同行的国家电网报记者也意愿强烈。几经周折，电网公司领导没有同意，主要是担心安全问题，还有就是这里通讯中断，留下来也发不了稿子。更要命的是，我们的电脑丢在了都江堰，只好请留守的电网救援人员帮忙，一旦有幸存者获救消息，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用卫星电话通知后方转告我。

　　返程中，213国道都江堰至映秀段刚刚抢通，我们用了不到1小时赶回中转码头，在快艇上遇到了两名志愿者。他们听说我是新华社记者时说，昨天刚送两名新华社记者到映秀，其中一位叫李柯勇，今天留下来了，带了先进的发稿设备。唉，我又与“战友”擦肩而过，但只要有新华社记者在，新闻不会漏了。

　　就在悬在心里的石头刚落下时，突然间前面一声巨响，快艇立即停了下来，只见水面石尘弥漫，前方什么也看不清了。驾驶员告诉我们，这是山体滑坡，如果再过几秒钟发生，连人带艇都可能遇到危险。到了紫坪埔大坝码头，防疫人员立即给我们来了个除了头部的全身浴。此时，映秀有消息传来，蒋雨航得救了，我知道有李柯勇他们在，不再着急了。电网公司等候的车把我们一行送回都江堰洗浴更衣，身上穿的全部烧掉，随身物品一一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