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的实在与虚无 2006-11-15 23:06:50 本站原创
摄影恰恰是把时间空间化的产物,是近代科学的产物。摄影的瞬间被量化为几何级数,这个被量化的时间转变空间的实在,自身则落入虚无。在自由意志对时间反身拷问中,超现实主义是意图唤醒时间的,影象的运动的虚化给了其短暂的滞留,似乎是打破了时间被定格的外观,得以进入混沌思考。然因运动影像本身被框定为几何时段,成象的灰级又被分隔为不同的区域,时间最终的结果还是被纳入到这些区域之中。这个被量化的时间什么也决定不了,只是被空间所俘获,被打入到几何形状和谐的秩序中。 当时间被分延以后(后现代),我们从意识流(绵延)的梦寐中似乎又回到了空间中的时间,但却因为失去了量化的热忱(除了文化上的,现代科学的热力泄露缘于热力学的熵垒的增大)而毙命于瞬间,瞬间成了一个死点,“最幸福的事就是不要出生或马上就死亡”。因此视觉日记式的影象被拉伸为档案,时间被切割,成为断面,并打断其因果链。那些档案类的记录最多就成为考古的文献,而不是一个完成的生活事件。这个后类的西方思潮依然逃脱不了混沌与宇宙,时间与空间,实在与虚无的二元隐喻,尽管其极力要消解之。而从混沌到有序的对偶然与必然的综合中,偶然在叉点的必然出现也表明是一种有序的呈现,叉点涨落的随机过程也毕竟符合某种分布型态。 摄影的实在常被误置为影象与对象的同一。此同一的理念表达了这样一种立场:经过从表象—现象—影象的概括,获取关于“真”的权力,以此穿透对象本身,达到客观的合目的性,现实的意义便由通过对影象的经验(还有心理的)分析和归纳而产生,甚至还涌起上升到本质的形而上学冲动,目的便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而观念影象是其最终的完成形式。这种实在需要一个适用的外观,以利于从复杂的影象中分析出构成事物的简单元素(类似波义耳化学元素说的建立),成为可纳入章节的范例;同时,不仅需要形状还需要色彩来获得恰当的外观,以达到情感与理性统一的真实感。但由于这一立场是站在对象本身的对立面获得关于对象的权力的,因此来自对象本身的怀疑就象是盘旋于这种立场之上的飞鹰,给这种关注投下阴影;而对象本身在这种关注的激励下(克莱茵式的强迫法),不是开显出自身,反而却遮蔽其所是,仅留一个外观供人分析,自身成为物自体,遁入无光的混沌之中,任由意义获得者陷入能指的游戏,陷入对型态的争执。这一立场既便可以满足逻辑上的矛盾律和同一律,或者自圆其说,却永远也不能解决影象与对象同一的依据究竟如何可能的问题,永远也不能回答经验的归纳如何普遍必然地枚举出对象本身之所是?这种被怀特海称之为“抽象误置具体”《过程与实在》,亦被普特南称之为“外在的形而上学实在” 的实在论,作为影象观其现时的影响已近式微,崇尚于经验的英雄之途已走向末路,胡塞尔的现象学要括掉的正是这样一种经验实在的附加。经过弗兰克式的影象颠覆,摄影开启了对这种权力的怯魅。而雪曼(Sherman)变化着外观但又是把自身作为对象投入到影象中去的自拍,坚持了同这一立场的决裂,自拍所呈现的影象只是变化外观之间的争执,她自身并不存在于其中。或者更进一步,一些把影象叠印以构造成立体主义式的自拍,也不过是留下一个镜象外观,是意向的分裂,是影象与对象分离的裂口。 当裂口塌陷成深壑,影象就转化为拟象,怀疑则有了主义。拟象不啻是人自己另造出来的金牛,在摩西看来绕着金牛狂欢的人们,终将被抛入孤独。而本也是由于孤独,才需要制造拟象狂欢。既然从经验的立场出发所寻求的实在有诸多问题,那么实在是否可求呢?或许可以假想出另一种立场来帮助我们获解。经验的立场是游离于对象本身之外,又意图获得无限实体的权力,这是僭越;如果假想我们本身就是实在,而显身于影象之中,是否将有一种纯粹东西呈现出来,这或者就是从实体之内所流溢的光?这光正是本雅明所意象的,他称之为灵光,这光晦于影象的空间时隐时现,就象是神的信息散落宇宙。这一立场表达了人虽屈从于神,但与下界相比,人在宇宙中占据了一个更确定的地位,在灵光的沐浴中“宇宙纷散的纸张,都被爱合订成一册;本质和偶有性和他们的关系,似乎都融合了”(但丁《神曲》)。人的善就是自然创造的起支配作用的目的,遭遇实体使人“所能说的仅是一单纯的光而已”,并于其中得以窥见全宇宙的结。人类只有被实体所充盈才不会孤立于宇宙,那实则是一种信仰。实体是完满的一,他“不感到痛苦或悲伤”,他也“没有形体”(麦里梭解释存在之语,其存在是理性神,而这理性神最终演变为上帝,实体),实体虽有广博的爱,却不受情感之扰,情感只是属于人的,是生存还是毁灭那仅是人类的问题,而上帝绝不会关心人类的生死。既便人类毁灭了,他仍可另造出生灵,这是糜菲斯特引诱浮士德的理由。这个没有情感,没有形体而完满者之于影象则是无色彩,无形状而又规定着影象的中灰,因此灰级越丰富则影象就越接近实体,影象越趋于中灰则越完满。完满代表着封闭和成熟,较之生命的色彩,理论因为成熟而是灰色的,思想的成熟意味着理性在信仰的启示下发展出自身的原则,而自然的封闭被描绘成一台自动机。因此在电影《柏林的苍穹下》,文德斯用灰调和色彩以区分天使的永存与人类生命的短促,当天使蜕变为人有了生命的情感以后也就有了色彩。于是历经氧化而灰雾后,旧照片总能使我们若有所思。也因此曼雷的实物印相是要确定本质与偶有的关系,以求摄影之实在。纯影派更是要强化灰级,以求接近于实体,以求把影象的纯化作为善的创造而达到信仰的高度,于是亚当斯的宗教诉求,韦斯顿对实体性的倾注成了摄影实在的最好注脚。即便是经验实在的摄影表现(纪实)也遮盖不了灰级丰富的面孔。摄影的中灰与其他视象系统所不同的是其被数理关系所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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