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个十一的游记给大家看着玩 2008-2-8 16:09:37 中国摄影在线
商店前水泥地面的空场虽然只有二百来平米,却是羊角村的天安门广场。老佟算地主,我们是客人,泡方便面的事自然由他干,我们则在“广场”上与休闲的本地人聊天。这里有小伙儿、儿童、姑娘、小媳妇……虽然他们身上也散发着现代的气息,但还是比富裕发达地方的人朴实忠厚很多。跟他们聊天、玩笑、调情,我在他们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心灵广场散步,欣赏着人性世界的美丽风景,到后来,我竟一厢情愿地成了一个漂亮小媳妇幼子的干爹。我的厚脸皮和拙劣的小品表演,逗得包括小媳妇在内的所有人笑个不停。我欣慰我们之间相互给予了欢乐。 第一道“老区风景”,是我们吃过方便面进到羊角村老宅区碰到的。本来是去看一棵谁都说不上树龄古槐,还没到,就见一个老院子的门楼下有两个老大娘在纳鞋底。这立刻让我想到了电影中抗日游击队的头头和村干部在堡垒户开会,老大娘在门口纳鞋底望风的镜头。上前一问,这是城里商人放下来的活儿,一双八块二,一个老人三天可纳一双。一天不歇,一个月挣八十多块。这一带是白求恩工作、牺牲的地方。这些大娘很可能就是当年望风大娘的儿女,60多年后的今天,她们为了生计,照样还在这里纳鞋底。而当年的游击队长的儿孙们,很可能成了高干子弟,成了豪宅名车的主人。我想游击队长和望风的大娘当年都不会想到,他们拼命搞成的新中国原本是这个样子。至于那棵古槐,确实很粗很高,起码有几百岁。我对它的兴趣,远不及我对这些老人、老屋的兴趣,只是想,槐若有灵,就该将它亲历的沧海桑田、世态炎凉一代人一代人地讲述下去。可是它不能。 接下来是此行最触目惊心的一幕。 别老槐,我们继续在老宅区游荡。又是一个荒弃的院落,我首先进了院门。这里的破败,已经到了让人不得不感慨“残破之美”的地步,以至于一进院门,我就举起了相机,并招呼散落在周围的同伙。大家聚拢过来,议论着,拍摄着,我则想象着夜深人静、邪风哭嚎、冷雨飘零之际,三五孤魂野鬼在此幽蹿的情景。这是顺山而上的两进院,后院的破败有增无减,几间老房只有窗棱,没有窗纸,想来早已成了鬼魅蛇狐之类的宿处。胆怯又好奇地跨进没有门的屋门,只见铺着破炕席的土炕上竟还有一床破面被捂盖着什么东西,刚要上前掀开一看,只见那被头一动,竟露出了一个老者的脑袋,惊讶中还没看清老者的神情,被头一合,脑袋又回到了被子里。我们快步退到屋外,心里是从未有过的一种怪味——惊奇、不解、恐惧、凄凉、伤感、怜悯、无助、无奈……交杂在一起。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猜想和思索:他为何沦落至此?是无儿无女,还是后生不孝?他能否下炕行走,会不会说话?他为何马上蒙头,羞于见人?他饭怎么吃,水怎么喝,冬天冷不冷,夜晚怕不怕?每一个24小时对于他意味着什么?他的精神世界又是怎样承受一分钟一分钟的孤寂无望的煎熬的?我们怎么如此慌张地退出,而没能询问一番?他年轻时是怎样的一个人?是本份的庄户人,还是抗日积极分子,还是汉奸伪军?即使是汉奸伪军,就该老来如此凄惨吗?中国会有多少这类的老人?这个细节与这个党、这个政府有什么关系?如此快速增长的GDP,如此快速的财富积累,怎么就拯救不到他呢?这该不该归入中国的人权状况问题?文明发达民主的国家是怎样对待这类现象的?当时我为什么没放下一百块钱?放下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何时能再来?那时他是否已经死掉了?……越想心情越灰暗,再假想自己的晚年也是这个样子,灵魂便深深地沉入了无边的黑夜。 多年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也悲悯过,但远没有今天这样的沉重和这样多的浮想。看来我活得是越来越累了,活法也越来越远离时尚了,甚至连这篇老气横秋的游记,都很难从旅游杂志换得稿费。我知道这样下去终会被时代抛弃的。像我这样的人,即使至死衣食无忧,灵魂却很可能和那老者一样的孤寂、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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