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诗学•纪实摄影 2007-5-21 10:21:17 中国摄影在线
2005年,文坛上渐成气候的“底层叙事”小说,开始涌进了我文学批评的视野。尤其是陈应松的《太平狗》、《火烧云》等小说,用罗兰•巴特的话说是“击中”、“刺痛”了我,用我自己的阅读感受说,是让这些小说给“烫”着了。这让我想到了英国女作家吴尔芙在谈俄国文学时说的话:“朴素,不加雕饰,认为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理解我们苦难的同伴,‘不要用头脑去同情——因为用头脑是容易的,要用心灵去同情’——这就是笼罩在全部俄国文学上的云霭……”我读陈应松小说时的感受,应该与吴尔芙读俄国文学时的感受是相似的——不用头脑去同情,而要用心灵去同情——同样也是笼罩在陈应松“神农架系列”小说上的云霭。于是,我开始了对现实主义的重新审视,当然也包括我一直念念不忘的纪实摄影。 我对现实主义的理论突破,其实是从对纪实摄影的理论突破开始的。而灵感竟来自于我十几年的相机发烧经验。我发现,罗兰•巴特等人的图像符号学研究,从未将相机、镜头等摄影器材的因素考虑进去。而每一个玩过相机的发烧友都知道,不同相机不同镜头所拍出来的照片是不一样的,即使拍的是同一景物,其效果也是不一样的。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呢?没烧过相机的罗兰•巴特肯定不如写过《手感》的李江树知道得更多。在罗兰•巴特看来是两张外延完全相同的照片(同一景物,同样焦距、光圈、速度等设置;假设一张是徕卡拍的,另一张是理光拍的),它们的内涵其实是不一样的。这种内涵与作品的主题无关,不是那种与外延相对应的内涵,而是完全由外延所构成的内涵。诸如德国镜头“润”、日本镜头“干”之类,全都是属于这种内涵层面内的。器材发烧友们不惜倾家荡产,追求的不就是这种内涵吗? 于是我发现,罗兰•巴特将照片仅分为外延与内涵两个相互对应的层面,是不正确的,是过于简单化的。——谁让他不烧器材呢? 照片,尤其是纪实摄影的照片,其内涵系统是复杂的,除了与外延相对应的内涵(诸如主题、思想、意义、事件、故事……),还有更为重要的内涵,那就是完全由外延本身所构成的内涵。我暂且给这种内涵取个名字,就叫做“非主题内涵”吧。这种“非主题内涵”既包括器材派所追求的锐度、色彩、通透性等等(器材派看了这篇文章一定会高兴,我在理论上终于给他们“正名”了),更包括可视为是纪实摄影生命的东西——即很多摄影家都常说的:镜头发现了人眼所没发现的东西。 肉眼发现了的东西,即摄影家所要表现的,属于主题内涵;而那些超越了摄影家的肉眼,而被镜头以类比式隐喻记录下来的东西,其所构成的内涵,就是“非主题内涵”。正因为“非主题内涵”是超越肉眼的,所以也更具发现性和震撼力。我在谈到小说的发现时曾说: 小说的发现,恰恰在于它对生活中那些被遮蔽,被扭曲,被消音了的“声音”的感知和发现。无论其是对人性,对罪恶,对平庸,对记忆,对潜意识,对梦想,还是对“底层”的发现。我以为,“发现”所给予小说的不仅是“内容”,更是“形式”,因为“发现”其本身就是一种“陌生化“,一种反“俗套”,就是对陈词滥调的刷新乃至颠覆。 这段话对于纪实摄影来说,也同样适用。“非主题内涵”构成了影像与意义之间的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中间地带,而这也正是纪实摄影最大的诗学特征之一。纪实摄影所真正“击中”和“刺痛”了我们的,其实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换言之,纪实摄影的魅力不在于怎样去再现那种已被破译了的现实,而是怎样去“直击”一个有待破译的暧昧不清的现实。正因为“暧昧不清的现实”是“有待破译的”,才不会轻易滑入我们的认知俗套,而被思想的胃酸消化掉。“暧昧不清的现实”会如哽在喉,进而刺激情感,并与我们的经验、记忆和梦想相“互文”,从而打通五方十界前世今生……让世俗的偏见和隔膜在瞬间被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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