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建造的每一栋楼宇大厦都有暖气，但冬夜的暖气对他们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这些来自河北、河南、陕西等地的建筑农民工只靠香烟、辣椒、二锅头来取暖；或晚间加班，“人一使劲就暖和了”

　　当高胜科俯视火灾时，老史则在事发现场看热闹。老史听住在那个工棚里的工人说，“棚里很多年轻人，有南方的，受不了北京的冷，偷偷接了电热毯，可能短路了。”

　　老史跟那儿的人都熟，他常去那个工地吃饭，“那儿的伙食好。”

　　工地干活全靠“三宝”

　　老史在中关村公馆工地做工，离事发现场只有50米。来自陕西汉中的他，觉得自己所在工地的条件很差。

　　老史所住的工棚是木棍支起来的，屋顶的石棉瓦都是洞，晚上能看见星星。12平米的大通铺，睡着9个工友。窗户没有玻璃，用蛇皮袋糊上，四处漏风。

　　整个工棚只有一个灯泡。

　　棚里没有插座，没有炉子，没有电热毯，工地的夜晚温度在零下六摄氏度以下，“冻得受不了，我们都不敢脱衣服睡。”

　　“抽一支烟，不困。吃一口辣椒，出汗。喝几两二锅头，满脑子全是热腾腾的火炕。”52岁的老史说，在北京冬天的工地上干活，全靠这“三宝”。

　　“北京的工地要求很严，因为老是出火灾，作为工程的承包方有严格的规定：不能点炉子、煤气，不允许有任何明火的存在，总之不允许冒烟；我们的用电额度是受限制的，除了厨房用来做饭，宿舍内不能有电热毯、热水器，不能乱接一个插座，发现一个就罚款500到1000元。”老史说。

　　宿舍工棚一直没安装门，风雨可以直接吹进来，老史的同舍工友侯继东从一个工具箱上卸下两枚螺钉做了一扇简易的门，被工头知道后，以“损坏公物”罚款20元。

　　夜里怕冷工人争着加班

　　虽然北京的夜里很冷，但工人们总是争着加班。夜班从晚上7点到凌晨6点半，相当于一个白班，能挣五十块钱。

　　“夜里，人一使劲就暖和了。”老史说，累了，白天就能睡得着。

　　张卫国不愿意晚上加班挣钱，他更愿意睡觉。他只有19岁，来自河北保定的一个小村庄，目前在北京南站外的一处工地做工。

　　这是他第一次跟姐夫出来打工，只带了一床被子。

　　天冷，张卫国和工友们在简易宿舍里，也喝4斤桶装的酒、吃辣椒，他说，每天上班之前，都要喝几口救命酒。

　　一天工友王士轩告诉张卫国一个“秘密”，许多工地完工时，会有很多人将一些被子衣物丢弃，可以去捡。上个月，王士轩捡了三床被子，虽然均已发黑发霉，但“只要不受冻就好”。

　　烧木柴取暖被罚一月工资

　　晚上，张卫国和王士轩值通宵夜班，看守工地上的建筑材料。

　　“天太冷了，晚上很容易冻僵，又没有专门的岗亭，只能缩在材料堆后，用被子蒙住，只露出双眼。在一个大铁桶里放些木柴，倒点汽油点燃取暖，但被包工头发现就会罚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张卫国说。

　　张卫国最近很闲，他所在的工程队正在等活。他指着不远处一大片平房，说那儿全要拆，“拆除后我们进行平整”。

　　嚓！一个美丽的弧线，在一个少年背后延伸。少年的冰鞋是红色的，在阳光底下，白色的齿轮闪烁出耀眼的光。

　　12月5日，中关村工棚着火时，张卫国站在丰台的凉水河边，注视那些在河中的冰上溜冰的人们。

　　“我家门前，有一条更宽阔的河，每年冬天都会结厚厚的冰，我们全村的男孩都会在上面溜冰，我技术可好了。”一件露出棉絮的黄大衣裹着张卫国的身体，一双黑色布棉鞋已经破损，鞋尖上的一个窟窿让少年的脚趾蠢蠢欲动。

　　“我不去河面溜冰是怕把鞋弄湿，那明天就没鞋穿了。”